江褚家的大客廳，中央空調散發的冷氣讓整個房子溫度偏低。
明亮的燈光灑下來，落在月皎身上，她縮在沙發角落，雙臂緊緊環住膝蓋，肩上還披著柔軟的薄毯，她將自己蜷成一小團。
不遠處的落地窗前，江褚背對著她站著，身形挺拔，他指尖捏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低沉的聲音通過聽筒傳過去，語氣帶著些許冷硬。
「……對，姓金。把這家人近幾年的底細，尤其是跟他們小女兒相關的，全都查清楚。」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向沙發上的身影，眉頭擰成一道深痕。
剛才車上讓助理收集的資料還攤在茶几上，紙頁上關於金月皎的記錄寥寥幾筆，五歲走失、自閉症、極少出門……字字都透著金家的漫不經心。
江褚難得憤怒，對一家人對他們女兒的不上心。
江褚緩步走過去，視線落在月皎露在外面的腳踝上——那截皮膚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卻泛著點不正常的涼。
他彎腰將些微滑落的毯子，重新給她蓋好，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手臂，只覺得一片涼。
江褚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物理意義上的涼，還是心為皎皎有這樣的家人而感到涼。
是的，江褚現在知道她的名字，一個很美的名字——月皎。
「呼——」他低不可聞地吁了口氣，眼底深處壓抑著怒意。
金家那幫人，竟把這樣一個需要呵護的小姑娘，扔在那樣嘈雜的宴會上不管不顧，連她走失的過往都能輕描淡寫，簡直混帳。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對皎皎一見鍾情，誘哄著皎皎跟自己離開，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這般想著，江褚的怒意又深了幾分。
不過……
他想到資料上說的皎皎因為那場走丟得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伴自閉症。
對待陌生人會有很嚴重的排斥和應激反應，但現在……
江褚回想自己誘哄皎皎跟自己走，然後到現在的全過程，皎皎好像都沒有展現出強烈的排斥。
這是怎麼回事？他之前聽說過得了這病的人會出現極其依賴某一個人的情況，難不成……
不行，還是得問問專業人士。
江褚立即住腦，不去想這些。
江褚走到沙發旁，在月皎身側半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他沒有碰她，只是放柔了聲音，像怕驚擾了林間的小鹿：「月皎，餓不餓？廚房燉了湯，溫溫的，喝一點好不好？」
月皎的睫毛顫了顫，依舊盯著地毯上的花紋，沒應聲。
但江褚注意到，她環著膝蓋的手指悄悄鬆開了些，不再像剛才那樣攥得發白。
他不急，只是安靜地陪著，目光落在她柔軟的發頂。
過了好一會兒，月皎才極輕地「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像風拂過柳葉。
江褚心頭一松，眼底漾開笑意：「那我去端來。」
他起身時動作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響。別墅原本的那些傭人在回來之前他就讓管家全部去了另一棟樓，免得驚擾到皎皎。
所以現在別墅只有月皎和江褚兩個人。
去廚房的路上，他給家庭醫生打了個電話，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張醫生，我想諮詢一下創傷後應激障礙伴自閉症的情況……對，患者是個十八歲的女孩，之前有過走失經歷……如果她對某個陌生人沒有強烈排斥，可能是什麼原因？」
聽著電話那頭的解釋，江褚的腳步慢了些。
「您是說，可能是潛意識裡覺得對方有安全感？」
他看了眼客廳方向，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好，麻煩您明天過來一趟，幫她做個檢查，儘量溫和些，別嚇到她。」
掛了電話，他端著一小碗山藥排骨湯回來。
湯盛在白瓷碗裡，冒著淡淡的熱氣，香氣清甜。這是他讓家庭廚師走之前就做好在鍋上熱著。
「慢點喝。」他把碗放在月皎面前的茶几上，又遞過一把小勺子，「我嘗過了，不燙。」
月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伸手拿起勺子。
她的動作有些笨拙，舀起一勺湯，吹了吹才送進嘴裡。
溫熱的湯滑入喉嚨，暖意順著食道蔓延開，熨帖了四肢百骸的涼。
月皎小口小口地喝著，緊繃的脊背漸漸放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蜷成一團。
江褚就坐在旁邊看著，沒再說話。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輕響，還有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聲。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安靜很好，只有皎皎和他。
比宴會廳眾人的喧囂好，比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好，甚至比獨自一人時的冷清要好上太多。
江褚眼神看著月皎，閃過溫柔。
月皎喝完小半碗湯，把碗推回茶几中間，又縮回了沙發角落，只是這次沒再環住膝蓋，而是乖乖地放在身側，像個聽話的學生。
江褚收起碗，輕聲問：「要不要去樓上看看你的房間？有很多玩偶，還有繪本，都是新的。」
聲音異常柔和，就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不過現在的月皎也的確很像瓷娃娃。
月皎看了看樓梯方向，又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江褚對女孩兒的反應很開心，看來皎皎和自己理應天生一對，不然皎皎怎麼會這麼快就信任自己，還對自己的話有反應呢。
江褚牽著她上樓時，她的腳步比在宴會廳時穩了些，雖然依舊低著頭。
不過不打緊，江褚會自動配合月皎的步伐。
二樓的房間在緊急布置下，像一個童話城堡，牆壁是淡綠色的，床上堆著毛茸茸的兔子玩偶，書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繪本。
江褚瞧見，對管家的速度和質量點了個贊，打算後面發比獎金獎勵一下。
「喜歡嗎？」江褚側頭，輕聲問。
月皎沒說話，只是看著房間。江褚注意到女孩兒眼裡閃過一絲光亮，然後看見女孩兒點了點頭。
「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了。」江褚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聲音溫柔，「要是想看書，想玩玩偶，或者想做別的，都可以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