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皎看著他手裡的糖，又看了看他溫柔的眼睛，猶豫了很久，才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江褚這才讓人進來。
童醫生，一位五十多歲的老醫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神慈祥，她是江家的家庭醫生推薦的專業心理醫生，對待創傷應激和自閉症之類的心理問題經驗豐富。
看到人的一瞬間，月皎還是會有些瑟縮，但對比剛剛的劇烈反應已經好很多了。
……
檢查很快就結束了。
童醫生收起物品，對江褚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了陽台。
「江先生，金小姐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就是有點營養不良，可能是平時飲食不太規律。」
童醫生低聲說，「心理方面，確實有比較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伴自閉症，對陌生人很牴觸，缺乏安全感。不過，她對你的接受度很高，這是個好現象。」
再之後，童醫生又說了很多注意事項，並且最後說明「有治癒的可能，不過這需要外部環境的努力。」
江褚點了點頭，然後讓她出具相關治療方案。
在最後，江褚問出自己的疑惑：「那她為什麼不排斥我？我們認識不到兩天。」
其實這還算說多了，實際認識時間都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可能是你身上的某種特質讓她覺得安全吧。」童醫生想了想，如此回答道，「您也知道，這類患者的腦部思維很是難以捉摸的。」
她在最後囑咐道：「這類患者有時候會對特定的人產生依賴，你要好好引導她，多給她一些關心和陪伴，慢慢幫她走出陰影。」
讓管家去送醫生後，江褚轉身回到客廳，怕自己離開太久。
看到月皎正拿著那顆橘子糖，小心翼翼地剝著糖紙。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檢查完了，吃糖吧。」
月皎把糖放進嘴裡，橘子的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她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江褚看著她的笑容，只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他伸出手，想像昨晚那樣摸摸她的頭，又怕嚇到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了回來。
「走，帶你去看鸚鵡。」江褚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
月皎看著他的手，又看了看他溫柔的眼睛，這一次，她沒有猶豫，將自己的小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江褚的手指微微收緊，牽著她走向了花鳥房。
那裡掛著一個鳥籠，一隻色彩斑斕的鸚鵡正站在橫杆上，看到他們，立刻撲騰著翅膀叫了起來：「你好！你好！」
月皎的眼睛瞬間亮了，好奇地盯著鸚鵡，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看見皎皎笑了，江褚唇角也慢慢勾了起來。
——
而此時的金家，依舊亂成一團。金水華和父母吵了一架，摔門而去，去找方古河了。
金家父母則坐在客廳里，唉聲嘆氣，卻始終沒有提起要找月皎的事。
他們大概早就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昨晚沒有回家。
——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月皎在江家過得很開心，有吃有喝還有美男相伴。
同時，在童醫生治療方案的穩步推進下，多管齊下，金月皎的病也在慢慢好起來。
對比剛到江家時候的應激，現在月皎已經能夠和江褚說幾句話，對他的動作大多都能做出反應。
對月皎的進步，江褚有多開心，對待金家，他就有多厭惡。
這一個多月他也沒閒著，雖然皎皎還沒徹底好，但從他邊邊角角的觀察打聽下，也知道了皎皎對待金家的態度很不好。
這樣的話，那就好弄多了，江褚吩咐手下人去給金家找些小麻煩，獲得的利潤全部轉到了皎皎名下。
這些只是為皎皎收點兒小利息。
————
一個多月的時間，足夠讓金家那場鬧劇發酵成難以收拾的爛攤子。
金水華像是被方古河下了降頭，放著家族生意不管，整日守在那個男人身邊。
金父氣得住了兩次院，金母的眼淚都快流幹了，狠話放了一籮筐，斷絕關係的協議擬了又撕，卻連金水華的衣角都留不住。
這天下午，金父剛從公司回來，一進門就看到金母坐在沙發上抹眼淚，客廳里散落著幾張被撕碎的照片——
那是金水華和方古河的合影，不知被誰寄到金家，讓金母給扔在了地上。
「哭！就知道哭！」金父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將公文包狠狠砸在茶几上，「養出這麼個兒子，我金家的臉都被丟盡了！」
「我不哭難道跟你一樣發脾氣？」金母抬起紅腫的眼，聲音嘶啞，「當初我就說方古河那小子不對勁，你偏說他老實本分，現在好了，把我們兒子勾得魂都沒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金父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公司里的老股東都在看笑話，幾個項目都黃了，再這樣下去，金家遲早要被他敗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著，翻來覆去都是金水華和方古河那點事，字字句句都浸著絕望和憤怒。
偏偏這種情況下，他們還捨不得斷了兒子的資金流。
爭吵聲漸漸低了下去，金母癱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喃喃自語：「要是……要是有個女兒就好了……」
金父一愣，隨即嗤笑一聲：「女兒？女兒能頂什麼用？」
話音剛落，兩人都愣住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金母的眼神慢慢聚焦，她猛地坐直身子，雙手緊緊抓住沙發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女兒……我們有女兒啊！」
金父也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臉上的煩躁瞬間被錯愕取代，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女兒……金月皎。
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坐在角落，不怎麼說話，甚至很少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小女兒。
他們有多久沒想起這個名字了？
一個多月了。
起初是被金水華的事攪得心煩意亂，後來是忙著跟兒子置氣，忙著應付公司的爛攤子，竟把這個女兒忘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