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特靠在椅背上,微微垂頭,覺得這根本算不上什麼難題。
沒人規定一個孩子只能隨一個姓——或許她可以擁有兩個名字。一個留在日本,叫月詠;一個帶回美國,叫沃克。
兩全其美,不是嗎?就算不行也無所謂,反正那是他的孩子。
想到這裡,沃爾特自己先笑出了聲。他和伊芙琳之間連最基本的關係都還沒挑明,倒已經操心起婚後孩子姓什麼了。
但沃爾特·沃克已經把這件事想得很清楚了,只是還沒來得及讓伊芙琳知道。
他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麼。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段時間裡,他和伊芙琳越走越近,也逐漸讀懂了對方遲遲不肯應允背後那些顧慮。
是時候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了。
他向遠在美國的父母通了電話,得到祝福後,沃爾特翻看著這些天用攝像機拍下的伊芙琳——
她在古董店門口整理招牌,她低頭擦拭器物時專注的側臉,她笑起來時眼角彎起的弧度。
他暗自下定了決心。
……
是夜,繁星綴滿天際,町內一片沉寂。
古董店樓上的居室內,伊芙琳跪坐在矮几旁,面前架著手機支架。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她穿著一件素色浴衣,銀白的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頭頂發間兩個毛茸茸的狐耳輕輕顫動著。
她正在和環球旅行的父母視頻通話。
「伊芙琳,我聽說你最近談戀愛了?」屏幕那頭,母親美咲女士笑意盈盈地湊近鏡頭,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滿是八卦的光芒。
「母親,還沒有。」伊芙琳無奈地抿了抿唇。這邊的消息傳到母親耳朵里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估計又是周圍那些熱心的鄰居們通風報信。他們向來樂意充當母親的免費眼線。
「還沒有?」美咲女士用大拇指和食指交疊著托住下巴,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擺出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那就是說,我們家月詠芙琳奈小姐是有這個心思了,只不過還在猶豫,對不對?」
「母親……」伊芙琳一時語塞。這確實是她此刻的心境,被母親一語道破,多少有些窘迫。
美咲女士瞧著女兒欲言又止的模樣,大膽猜測道:
「你在猶豫什麼?是擔心對方能不能接受我們家族的規矩,還是……對方不是日本人?」
「母親你怎麼知道!」伊芙琳瞳孔微微放大,話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不打自招,耳根泛起一層薄紅。
美咲女士右手捂著嘴輕輕笑起來,眉眼彎彎:「」
這有什麼難猜的?你現在經歷的,不過是當年我和你父親走過的路罷了。你媽媽我可是過來人。」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伊芙琳垂下眼帘,聲音輕了幾分,「他是一位美國人……」
她將自己所了解的關於沃爾特的一切娓娓道來——他的職業、他的性格、他看自己時的眼神。
她一件件攤開,像把攢了許久的困惑統統交出去,盼著母親能替她理出一條清晰的線索。
然而她沒等到母親的建議,倒是父親的聲音先插了進來。
「想談就大膽談吧,我和你母親永遠在你身後。」
原田守先生不知從哪裡端著一杯冰沙走出來,自然地遞到美咲女士手邊,隨即在她身旁坐下,對著鏡頭溫和地看著女兒。
顯然,方才母親和女兒關於戀愛的對話,他在一旁聽了個全。
「能一次走到婚姻當然最好,走不到也不必沮喪。先好好享受戀愛本身,大膽一點。何況事情也沒你想的那麼糟,不是嗎?」
原田守先生語氣平和,在他看來,女兒就是想得太多。與其反覆躊躇前路如何,不如先邁出第一步再說。
美咲女士在一旁輕輕點頭,笑著附和丈夫的話。
面對屏幕上父母鼓勵的目光,伊芙琳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眸中那層猶疑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堅定。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嘴角微微揚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伊芙琳是真的知道該怎麼做了。
不過後續發展有些魔幻。
伊芙琳想清楚了,想要大膽談一場戀愛。
沃爾特·沃克回告家族,也想清楚了,決定遵循月詠家習俗。
就這樣,雙向奔赴的兩人撞在了一起,對視一眼後哈哈大笑(✿^‿^)。
戀愛的關係就這樣在兩人之間定了下來。
伊芙琳喜歡沃爾特的大狼尾。
沃爾特喜歡伊芙琳的大狐耳。
狐狸與狼,也挺配的,不是嗎?
沃爾特·沃克身為一個擁有連鎖紋身店的攝影師,臂膊上的黑色紋身在正常不過。
但在一次差點兒過火的親密中,他驚訝發現女孩兒身上也有一處小小的類似紋身的樣式,就在女孩兒的後腰處。
「這是巫女紋印,每個月詠家的女孩兒都有這個。不過這不是紋身,算得上是胎記的一種。」伊芙琳面色羞澀地解釋。
象徵巫女的紋印嗎?
沃爾特盯著那一小片略微泛粉的印記,滿心喜愛。
……
又過去近一個月後的某日,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進古董店,把木架上的瓷瓶鍍成暖金。
午休結束,店門還沒開,伊芙琳在做開店前的準備。
她剛把最後一隻茶盞擺好,就被沃爾特從身後輕輕圈住。
他的手臂帶著薄繭,環在她腰上,紋身的墨色紋路在日光下格外清晰,冷硬的線條卻裹著極軟的力道,把她整個人籠在自己懷裡。
「別亂動。」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讓我抱一會兒。」
沃爾特·沃克談戀愛之後,應伊芙琳的要求,退了旅店,如今和伊芙琳居住在一起,就是這家古董店上方的居所。
不止沃爾特很喜歡和女朋友貼貼,伊芙琳也很喜歡男朋友愛的撫摸。
沃爾特還需要顧忌一下女孩兒的感受意願,但伊芙琳確定關係後完全不管,嘴上有多羞澀,動作上就要多大膽有多大膽。
發現巫女紋印那次就是伊芙琳的動作過了火,沃爾特差點兒沒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