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靜謐，書房只開了桌角一盞冷調檯燈，偌大空間浸在清冷冷的光影里。
黑檀木書桌上攤著首輪約談後剛整理好的項目框架草案。
乙方對接人那一欄，姜晚卿的名字被燈光照得格外清晰。
沈硯禮陷在真皮座椅里，脊背繃得筆直，下頜線咬得發緊，眉峰擰成一個深結。
他目光死死釘在那個名字上，指尖反覆摩挲草案邊緣，指節泛著淺白，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沉。
此刻他的腦海里竟進行著一場極限拉扯。
一個念頭不斷慫恿著他，軟聲蠱惑：你難道不想定下僅雙方負責人直接對接的流程嗎？撇開所有下屬，往後便有無數合理的機會和她單獨相處。承認吧，你還是喜歡她，你難道不想靠近她嗎？
另一個念頭卻無比冰冷尖銳，一遍遍警醒自己：別自欺欺人，當年她不辭而別遠赴海外，丟下你獨自熬過無數難捱的日夜。倘若你刻意製造相處機會，主動靠近，難道還要重蹈覆轍，再被她拋棄一次，落得顏面掃地的下場？
兩種思緒來回撕扯許久，沈硯禮緩緩鬆開攥緊紙張的手，心底已然做出決定。
他暗自說服自己，這般安排只是單純出於工作考量。
兩方負責人直接溝通，省去下屬層層轉達的繁瑣，省時又省力，能高效推進各項事宜，早日敲定合約、收尾整個項目。
他伸手拿起桌邊的手機，解鎖點開微信，目光落進聊天列表頂端，指尖順勢點進對話框。垂眸盯著屏幕，他緩緩敲下一段文字發送出去：
【後續項目溝通，為節省對接時間、提高效率，之後由我們雙方負責人直接對接即可。你看什麼時候有空，我們約個地點細談框架細節。】
……
溫熱水汽還縈繞在室內，姜晚卿裹著棉質睡袍走出浴室，拿干發巾擦著濕發，順手把手機放在梳妝檯上。
屏幕應聲亮起，沈硯禮發來的消息彈了出來。
她垂眸看完內容，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指尖輕點屏幕回覆：【可以，明天下午我有空，地點你定】
書房內，手機提示音輕輕響起，沈硯禮垂眸看完回復，指尖飛快敲字發送：【城西沉香茶室】
姜晚卿：【好】
次日午後，沉香茶室隔間浸著溫潤清淺的木質冷香，徹底隔絕了外界喧囂。
沈硯禮提前抵達，安靜坐在桌前等候，神色沉靜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木門輕響，姜晚卿推門而入。一身米白簡約西裝襯得她身姿柔和利落，黑髮低挽，眉眼溫淡得體。
二人沒有多餘寒暄，快速核對完聯名項目的核心細節，逐條敲定所有關鍵內容。
工作對接乾淨利落，沒一會兒便全部落實妥當。
姜晚卿將鋼筆輕輕放在桌面，順勢放鬆了坐姿。
沈硯禮見狀，抬手拿起茶壺，安靜為她添上溫熱的茶水，語氣平淡自然：「今天細節都定好了。」
姜晚卿微微點頭，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湯，輕聲應道：「嗯，剩下的小調整，線上對接就足夠了。」
緊繃的工作氛圍悄然散去，隔間裡只剩安靜柔和的氣息。
沒有刻意找話題的尷尬，只剩兩人獨處的鬆弛。
姜晚卿抬眼望向窗外安靜的庭院，隨口閒聊：「這裡的環境很舒服，安靜又乾淨。」
沈硯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語調溫和了幾分：「我偶爾會來這邊坐坐，比起鬧市，這裡更清淨。」
「確實很難得。」姜晚卿唇角輕輕揚起一點淺淡弧度，「平時大多泡在工作里，很少能遇到這麼讓人放鬆的地方。」
她卸下職場的嚴謹，眉眼舒展溫柔，褪去了所有距離感，格外柔和。
沈硯禮靜靜聽著，面上依舊是慣有的冷靜自持，應答簡潔克制。
可心底那道早已塵封的防線，正在一點點鬆動、塌陷。
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是久違的、不受控制的悸動，是刻意壓制許久的心神紊亂。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
他好像，又要掉進去了。
再一次，要心甘情願栽進屬於姜晚卿的這個坑裡，再一次無可避免地對她動心。
滾燙的預感被他死死壓在心底，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不露半分破綻。
短暫閒談過後，兩人也不再多留。
姜晚卿輕輕合上文件夾，神色坦蕩淡然：「今日對接很順利，後續有變動我們隨時溝通。」
沈硯禮抬眸，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我送你。」
往後一段時間，項目還有不少細碎條款要反覆核對，二人線下碰面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多數時候約在沈硯禮的頂層辦公室，大片落地窗漏進柔和日光，屋內氛圍安靜鬆弛。
每次中途歇下，他總會倒一杯溫吞的水推到她手邊，偶爾還備上一盒口感清淡的小點心。
姜晚卿抬眼望向他，目光撞上他視線的剎那，眼底會不受控地漫開一層淺軟的柔光，視線輕輕落在他臉上頓了半秒，藏著難以掩飾的歡喜。
轉瞬她便垂落長睫，斂去眼底所有溫熱，彎著眼輕聲道謝，指尖捧著水杯小口抿著。
聽他說起工作規劃時，會時不時點頭搭幾句話。
只是片刻溫存過後，她便主動翻回手邊文件，穩穩將話題拉回工作，不再給曖昧留蔓延的餘地。
遇上需要連夜核對細則的夜晚，辦公室只開一盞暖黃桌燈，光線柔和地籠罩兩人。
並肩翻看資料時距離很近，沈硯禮遞文件的動作放得很輕，目光總會不自覺落在她的側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