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結束，
宮人輕步上前，無聲撤下膳具，退出去時順手帶上殿門。
殿中只剩暖燭微光，晏疏珩下意識往她身側挪了挪，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衣袖，語氣帶著藏不住的不舍。
「姐姐，再多坐一會兒好不好，我好久沒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和你待在一起。」
姜晚卿側過頭看他，眼底漾著柔和的笑意，順勢放鬆身子靠在椅背上：「行，那我們多聊會兒。」
晏疏珩眼底瞬間亮了幾分，絮絮叨叨說起這些日子宮裡細碎小事，御花園新開的花、上朝時大臣鬧出的小插曲。
在外人眼中殺伐懾人的暴君，此刻滿肚子細碎閒話只想說給她聽。
姜晚卿耐心聽著，時不時搭話打趣兩句，燭火映著兩人柔和的側臉，殿內氣氛鬆弛又溫熱。
閒聊許久，夜色徹底沉了下來，姜晚卿起身準備告辭。
晏疏珩眼底滿是不舍，卻沒有強行挽留，只靜靜望著她的身影目送她離開。
姜晚卿獨自踏出乾清宮，順著宮道往凝暉院走去。
夜色浸滿院落，孫玉蓉獨坐在雕花窗下捻弄香料，侍女快步踏入屋內，垂著頭低聲回稟。
「姑娘，今日姜晚卿整日伴在陛下身側，午後隨陛下藥浴調理頭疾，夜裡陛下還留她一同用了晚膳。」
「陛下待她格外不同，滿宮上下都看得出來，心裡極是看重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孫玉蓉指尖驟然收緊，掌心細碎的香料被狠狠捏成粉末。
眼底溫情盡數褪去，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陰翳與瘋狂的嫉妒。
她面無表情抬眼，淡淡開口：「你退下吧。」
侍女不敢耽擱，躬身悄然退去，合上房門。
屋內靜謐無聲，孫玉蓉眼底寒意徹骨，在心底冷聲下令。
「系統，即刻向凝暉院投放湮靈燼香丸。
【叮，指令確認。湮靈燼香丸已啟動隔空投放，成功鎖定目標居所凝暉院。】
【道具傳送進度百分之一百，已送達目標區域，正在生效。】
聞言，孫玉蓉淡淡勾了勾唇角，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桌上的香料碟子。
凝暉院內燈火柔和，姜晚卿剛踏入臥房，007的聲音便在她腦海中響起。
【宿主！成功攔截湮靈燼香丸，同步發送了虛假生效反饋，對方完全沒有察覺。我已經將香丸上架售賣，剛掛出去就被人買下，一共五十積分。】
姜晚卿心底應聲：「嗯，五十積分也挺好，這些積分全都給你。」
【哇，宿主你太好了！】
姜晚卿輕笑一聲說:「那我們七寶就多幫我留意一下孫玉蓉，她那邊有任何動靜都記得及時和我說。
【知道啦，我會一直盯著她的。】
翌日巳時，暖融融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鋪滿乾清宮大殿，驅散了晨間微涼。
晏疏珩端坐御案前，身姿端正，執筆逐一批閱堆積的奏摺。
一上午的時光悄然流逝，待最後一本奏章批註完畢，他放下硃筆，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想起昨天與姜晚卿商定的計劃。
他抬眸看向一旁候立的總管太監李福全，語氣沉穩威嚴：「傳旨，召孫玉蓉即刻前來乾清宮覲見。」
李福全躬身領命，即刻退殿傳召。
消息很快傳到偏院。
正閒坐屋內的孫玉蓉聽聞陛下突然傳召自己，心頭瞬間湧上難以抑制的欣喜，眉眼皆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暗自竊喜，定是陛下近日香包用完，念起了她特製的安神香，這才特意召見她。
這般想著，孫玉蓉連忙起身，仔細挑選了一枚做工精緻、香氣濃郁的香包貼身戴好，整理好衣飾妝容，滿心雀躍，步履輕快地跟著宮人，匆匆趕往乾清宮。
宮人引路前往乾清宮，一路宮道寂靜，晨間的風微微吹過廊下，悄無聲息。
越是靠近正殿，周遭氣氛越是安靜。
殿外宮人、侍衛皆垂手肅立，無人敢出聲，尋常殿內的些許暖意盡數褪去，只剩肅穆冷清。
踏入乾清宮內，晨光落滿地面，殿裡安安靜靜的，空氣都透著幾分清冷。
晏疏珩端坐案前，褪去了昨夜對著姜晚卿的溫柔眉眼，神色淡漠清冷。
他靜靜坐著，不言不語，周身透著帝王疏離冷淡的氣場，沉穩又壓人。
孫玉蓉原本滿心歡喜，捧著香包快步上前，可一進殿，便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心裡隱隱生出一絲莫名的侷促。
她壓下那點不安，依舊只當是帝王平日裡的威嚴常態，躬身行禮：「臣女參見陛下。」
晏疏珩抬眸淡淡掃來，目光平平淡淡的，卻沒有半分溫度，淡淡出聲：「起來吧。」
孫玉蓉依言站起身，垂著手立在原地，心頭七上八下，緊張得忐忑不安。晏疏珩只是靜靜看著她，一時沒有開口說話。
沉寂片刻，晏疏珩才緩緩開口，語氣淡漠不帶半分情面：「這段時日，你制的香於朕已經毫無用處。你的調香本事若是始終沒有長進，制不出能派上用場的香，便滾出皇宮。」
孫玉蓉臉色瞬間發白，手裡的香包險些滑落，慌忙屈膝跪地，連連叩首求饒：「陛下饒命！臣女一定潛心鑽研，早日調出對陛下有用的香，求陛下不要趕臣女出宮！」
晏疏珩垂眸睨著跪在地上的人，語氣沒有半分鬆口：「朕只給你一次機會，若是再無成效，不必再多言。」
他心底暗自思索，昨日姐姐提議的刻意拉仇恨的法子還是作罷，萬一惹得孫玉蓉記恨，若姐姐稍有疏忽沒能防備住，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目光嫌惡地掃過她，話語尖銳刻薄：「身為官家女子，連打理自身容貌都不上心，瞧著實在礙眼。往後多花心思收拾自己，若還是這般邋遢憔悴，別再到朕跟前晃悠，免得污了朕的眼。」
孫玉蓉渾身一僵，只覺天旋地轉，這番話狠狠戳中了她心底最在意的地方，難堪與委屈瞬間涌了上來。
可她不敢有半分表露，死死咬著牙壓下心頭酸澀，低頭恭順回話：「臣女謹記陛下教誨。」
晏疏珩不耐地揮了下手，冷聲吩咐：「滾出去。」
孫玉蓉躬身行了一禮，攥緊手中香包，腳步沉重地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