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三個月里，孫玉蓉只和姜晚卿偶遇過一回。
宮道長廊開闊，兩人迎面走近。
孫玉蓉腳步一停，直接橫在前方，眉峰壓得極低，眼底滿是不善。
「不管你耍什麼手段，我都不會容許你長久待在陛下身邊。」
姜晚卿步子穩穩頓住，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語調平平靜靜，聽不出半分起伏：「陛下身邊何人相伴，自有決斷，輪不到旁人置喙。」
孫玉蓉上前半步，目光來回打量她，語氣添了幾分譏諷：「你別裝得若無其事，遲早有你撐不住的那天。」
「是麼。」姜晚卿神色依舊淡然，不惱不怒。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得意多久。」孫玉蓉嘴角扯出一抹冷嗤，心底暗自篤定：那香丸的毒早就滲進她身子裡，她撐不了多長時間。
姜晚卿微微抬眼，語氣清冷：「拭目以待便是。」
孫玉蓉沒再多糾纏，狠狠掃了她一眼，側身徑直從一旁走了過去。
等人走遠，姜晚卿照舊順著宮道往前走，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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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碰面過後，孫玉蓉一門心思籌謀計劃，通過積分換取消息，摸清了朝場上的局勢。
朝中太傅柳嵩一直被傅文修、溫知許、蘇景言三人處處制衡，多年來始終抓不住三人任何把柄，心底積壓了不少怨氣。
最開始，孫玉蓉留在宮內，找負責外出採買藥材的小太監幫忙傳遞密信，前後送出去兩三封，可所有信件全都中途被扣，一封都沒能送到柳嵩手上。
數次傳信全部碰壁，她不願就此作罷，特意遞了摺子，申請出宮探親。
出宮當天，她避開旁人耳目，單獨登門前往柳府。
在此之前，她花光了全部積分兌換了一整套完整證物，裡面包含寒門官員行賄信函與收條，字跡仿造得天衣無縫。
柳府密室燭火昏暗，柳嵩抬眼看向她：「你三番五次想方設法尋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孫玉蓉將一疊偽造好的證物輕輕推到桌案中間：「太傅暗中追查他們三年都一無所獲，只因三人行事乾淨。我手中這套證據天衣無縫，只要太傅朝堂之上當庭彈劾，他們百口莫辯。」
柳嵩逐頁翻看紙上字跡，片刻後抬眸問道：「此事若是能成，你想要什麼好處？」
「金銀田產我都不要，」孫玉蓉神色沉靜，「只求太傅許下承諾，往後我若是遇上難處前來相求，太傅需出手幫我一次，宮內朝堂之事，不得推諉。」
柳嵩盯著桌上全套偽造證據沉默半晌，緩緩點頭應下。
……
鎏金樑柱襯著殿內明黃帷幔，階下青銅長燭燃得靜靜，縷縷白煙緩緩向上飄。
文武百官依照官階整齊分立左右，偌大宮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柳嵩大步從文官隊列里走出，雙手高高托著一疊紙卷，嗓門抬得極高：「陛下，臣今日有要事參奏！傅文修、溫知許、蘇景言三人結黨營私，私下收受寒門官員大批賄銀，借著手裡職權偏袒同黨，攪亂科考與官員升遷規矩，乃是禍國重罪！」
話音剛落，殿內凝滯的氣氛驟然炸開，他身後幾個早已和他串通好的世家官員紛紛踏出隊列，接連出聲附和彈劾。
一名五品主事彎腰叩地：「臣附議！傅侍郎掌管科考，往年總偏袒寒門士子，屢屢壓制世家子弟，如今想來全是收了錢財才刻意偏心！」
吏部屬官緊跟著上前拱手，聲音洪亮：「溫郎中掌管官員考評升遷，但凡太傅舉薦的世家子弟，稍有一點不足便直接駁回，分明是拿了好處，替寒門同黨掃清阻礙！」
御史台一名依附柳嵩的官員緊隨其後：「蘇僉都御史常年盯著柳氏一族，頻頻遞折彈劾，實則是三人抱團，藉機清除妨礙他們斂財的朝臣！人證書信俱全，證據確鑿，懇請陛下從重處置！」
幾道彈劾聲接連響起，兩側官員紛紛悄悄側過身子，目光來回在柳嵩、傅文修三人之間打轉，不少人暗自交握袖中的手，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傅文修從容踏出班列，神色平靜，躬身一禮：「太傅僅憑几封來路不明的書信，便要定下我等死罪，未免太過武斷。敢問太傅，行賄之人姓甚名誰？銀兩於何時何地交付，可有留存銀錠、目擊人證佐證？」
溫知許緊隨上前，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坦蕩強硬：「臣執掌吏部考核多年，所有任免升遷只憑才幹評判，無才無能的世家子弟一律不予提拔，只是恪守本職，何來收受賄賂偏袒他人一說？」
蘇景言往前半步，目光直視柳嵩，聲音鏗鏘有力：「臣數次檢舉柳府私占良田、偷稅避稅，每一件都有百姓訴狀、田產地契為憑。太傅不自查家族過錯，反倒憑空捏造證據構陷同僚，究竟是何居心？」
柳嵩臉色沉了下去，抬手晃了晃手中文書：「物證就在此處，上面字跡與三人筆跡分毫不差，何須多餘佐證！陛下，此三人包藏禍心，若不嚴懲，朝堂再無公平可言！」
他身後一眾世家官員齊齊躬身，齊聲高呼：「懇請陛下嚴懲傅文修、溫知許、蘇景言！」
晏疏珩坐於龍椅之上，指尖輕叩冰涼的鎏金扶手，目光落在那疊信函收條上，眉頭微微皺起。
眼下他無法分辨這份證物真假，絕不能倉促定罪。
他抬眼掃視階下眾人，聲線沉穩落下：「單憑几封書信，不足以斷定案情真偽。傳朕旨意，即刻將傅文修、溫知許、蘇景言三人暫且收押天牢。此案交由大理寺卿牽頭，聯合刑部、都察院三方共同徹查，三日內，呈上完整查探結果，任何人不得徇私偏袒。」
柳嵩聽聞這話，當即又要上前爭辯。
晏疏珩冷冷一瞥，直接截斷他的話頭：「太傅稍安勿躁，若證物屬實，朕自會依法嚴懲，絕不會姑息貪腐之臣。」
柳嵩手指攥緊袖口，指節泛白，只能不甘地躬身退回隊列，再不敢多言。
傅文修三人聽完旨意，從容拱手領旨，跟著殿前侍衛一同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