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副團也太疼媳婦了吧！這陣仗，咱們家屬院什麼時候見到過！」
「柳同志也太有福氣了，厲副團真是捨得，這小家置辦得也太齊全了！」
「早知道厲副團長這麼大方，我就把我侄女介紹給他了，這嫁進來，不淨等著享福呢麼。」
「果然啊，這人不能光看外表，說不定看上去越凶的越會疼人！」
……
剛結束訓練的軍官們穿著乾淨挺括的軍裝，三三兩兩地往家屬院走。
肩上還搭著汗濕的毛巾，臉上帶著訓練後的疲憊，卻也透著軍人獨有的硬朗精神。
遠遠看見厲硯白指揮著卡車停在自家小院門口，車上堆得滿滿當當。
木箱、家具、背簍，摞得老高，幾個平日裡關係要好的戰友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喲，咱們厲副團長，這是把整個百貨大樓都搬回來了？」
「好傢夥，這麼多東西，快，兄弟們搭把手！」
厲硯白也沒有客氣， 一群年輕力壯的軍官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開始往下搬東西。
實木沙發、帶大鏡面的梳妝檯、嶄新的躺椅、整個背簍的食材、還有幾袋裹得嚴實的毛線團，一件件往下抬。
引得路過的家屬們都忍不住探頭張望，眼裡滿是驚訝與羨慕。
隔壁的方麗萍和張紅梅聽見動靜，早早就從家裡走了出來。
一看這陣仗，兩人連忙上前幫忙遞繩子、扶東西、整理零散物件。
張紅梅手裡抱著一包幹貨，目光卻黏在那鋥亮的梳妝檯和成套的沙發上。
手指都忍不住輕輕碰了碰光滑的木面，嘴裡嘖嘖兩聲，語氣里藏不住地艷羨。
轉頭就對著柳時意笑道：「時意妹子，你可真是好福氣啊！你瞧厲副團長對你多上心，這些大件兒東西，別說咱們家屬院了，就是城裡普通人家，能有一件都算是頂頂風光的了，你這一下子齊活兒，真是咱們這的第一人了。」
她說得直白，語氣里還帶著點藏不住的酸意。
方麗萍一聽就聽出了味兒，當即笑著往柳時意身邊站了站。
大大方方地開口：「紅梅啊，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時意模樣好、性子好、知書達理，又是京市來的姑娘，這麼好的人，就該配這麼好的東西。小厲疼自己媳婦，那是應該的，換誰娶了時意，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她跟前？」
這話既捧了柳時意，又不動聲色地壓下了張紅梅那點小心思，坦蕩又護短。
柳時意聞言，對著方麗萍輕輕彎了彎眼，溫柔地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她心裡清楚，羨慕嫉妒本就是人之常情。
張紅梅也就是嘴上酸兩句，心眼不壞，沒有什麼惡意。
只要不算計到她頭上，柳時意也懶得理會。
倒是像方麗萍這樣直爽仗義、真心待人的性子，才是難得可貴。
張紅梅被方麗萍一句話點醒，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太露骨，臉上微微一熱。
連忙訕訕地笑了笑，低下頭整理手裡的東西，不再多言。
她就是被這些嶄新的家什迷了眼，一時沒管住嘴，說到底也沒有壞心眼。
更何況，厲硯白是自家男人的上司，可不能因為自己兩句話，給自家男人添麻煩。
幾人正忙著搬東西、歸置物件，柳時意的腦海里突然響起安安清脆的聲音：
「主人，主人！我發現一束不懷好意的目光，就在你九點鐘方向。」
柳時意不動聲色，順著安安提示的方向輕輕抬眼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穿著碎花布拉吉的長髮女人。
年紀約莫二三十歲，頭髮長到腰際，戴著一個紅格子發箍，在這個年代裡算得上十分時髦。
她一手扶著自行車把手，身子微微斜倚著。
目光直直地落在柳時意和這堆新家什上，那雙眼睛裡的嫉妒、還有一絲敵意。
都沒來得及完全藏住，赤裸裸地撞進柳時意的眼裡。
柳時意微微蹙了下眉，出於禮貌，還是對著對方淡淡點了下頭。
能光明正大站在部隊家屬院裡的，多半是哪家的軍嫂，只是這眼神，實在算不上友善。
她收回目光，輕聲向身邊的方麗萍詢問：「方嫂子，那邊那位推著自行車的女同志，是咱們院的軍嫂嗎？我看著眼生。」
方麗萍順著柳時意的目光望過去，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輕了下來。
不過礙於張紅梅在，她也沒說得太直白：
「她呀，是二團副團長方立民的愛人，叫劉麗娟。家裡條件不錯，她父親是江省下面一個軍區的旅長，現在在虞縣蠟燭廠當會計，現在應該是下班回來了。」
平陽島離虞縣坐船隻需要半個小時，但是下了船到蠟燭廠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劉麗娟每天推著自行車坐輪渡上下班。
方麗萍話說到這兒就停了，可那微微皺起的眉頭已經把意思表達得明明白白。
這個劉麗娟，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張紅梅此刻正想找機會彌補自己剛才的失言，一聽兩人聊起劉麗娟，立刻湊過來。
壓低了聲音：「時意妹子你可別跟她走太近，那位平時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仗著家裡條件好，看不起我們這些從鄉下隨軍過來的。」
「整個大院裡，她也就能看得上我們兩家中間住的二團三營營長媳婦文琴同志，不過人家文琴同志性格雖然有些冷，但是比她可好多了，起碼沒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
柳時意家住在家屬院這一排從左往右數的倒數第二個，右邊是牛團長和方嫂子家。
左邊鄰居就是二團的三營長林宏斌和他媳婦文琴同志家。
文琴是福市本地人，家裡全是書香門第，一家都是教師。
她也在虞縣的初中教語文，昨天聽方嫂子介紹過，性格有些距離感，但是為人不壞，還是比較好相處的。
文琴家旁邊就是張紅梅家了。
柳時意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發表任何評價。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