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主人。」安安的小圓球身體閃了閃。
柳時意笑著看著它，對於劉麗娟舉報她的事，從沒有太過焦急。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冬日的海風越刮越凶，太陽已經多起來了，鉛灰色的雲層壓低在海平面上。
天色暗沉，仿佛預示著一場驟起的風浪。
革委會派出的公務越野車一路揚塵，開到部隊門口。
兩輛墨綠色車子停在路邊，車輪碾過濕冷泥沙。
幾名革委會工作人員陸續下車。
腰間帶著調查文件，面色凜然。
領頭的趙組長面色黝黑，眉眼銳利，行事向來強硬刻板。
他抬手攏了攏衣領，冷眼看著不遠處的大門：「等下帶著文件直接進。」
隨行的年輕幹事小聲提醒：「趙組長，平陽島是軍區駐地，門禁嚴格，向來不讓地方人員隨意進入，部隊那邊怕是不會配合。」
「不配合？」趙組長嗤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懷裡那封劉麗娟寫的舉報信。
紙張邊角硬挺，字字鋒利，
「白紙黑字，證據確鑿，資本家成分擺在這兒，軍嫂身份又如何？現在是什麼年頭？成分問題大於天！今天就算是軍區首長，也攔不住我們依法調查。」
他心裡盤算的清楚，這次行動就是要當眾撕開部隊的保護層，打壓部隊一貫護短的作風。
只要把柳時意帶回市里審查，革委會今年的政績便能穩穩拔尖。
剛往前走沒幾步，門口的哨兵已經攔下革委會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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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哨卡寒風呼嘯，持槍士兵身姿筆直，橫臂阻攔，語氣鏗鏘：
「此處為平陽島部隊，無部隊通行批文，地方人員禁止進入，請原路返回。」
趙組長邁步上前，一臉公事公辦的冷漠，直接將紅頭文件拍在哨兵面前：
「我們是福市革命委員會審查組，接到舉報，查辦成分不純人員，此人現為你們軍區副團長的隨軍家屬柳時意，我們有權帶走調查，麻煩讓你們負責人出來對接。」
帶走軍嫂也是要過一遍流程，通知部隊的。
以免部隊藉此找他麻煩，他這才直接找部隊要人，沒有直接的強硬到家屬院拿人。
哨兵寸步不讓：「沒有上級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兩邊人員僵持在渡口，氣氛劍拔弩張。
海風颳得人的衣服獵獵作響，冰冷刺骨。
彼時的軍區辦公樓內，正值傍晚下班前，軍官們留在辦公室整理近期訓練文書。
厲硯白一身筆挺常服，肩章端正，眉眼清冷，指尖捏著鋼筆，正在核對新兵冬季訓練考核表。
他身姿挺拔，神情淡漠，周身自帶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
走廊里急促腳步聲驟然響起，趙文杰臉色發白，快步衝到辦公室門口，連門都忘了敲。
「厲副團長！不好了！」
厲硯白筆尖一頓，墨點落在紙上，暈開一小團黑色墨跡。
他抬眸，黑眸沉靜：「慌什麼，慢慢說。」
「哨兵傳來消息，市革委會來了一隊人，帶著調查公文，要登島找人，指明……要帶走嫂子！」
「哐。」
鋼筆被輕輕擱在硬質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冷響。
厲硯白眼底的溫度瞬間褪去，眸色沉沉，周身氣壓驟然壓低。
「理由。」他聲音不高，卻透著軍人獨有的壓迫感。
趙文杰咽了口唾沫，低聲道：
「對方說是有人實名舉報，指控嫂子祖上是資本家成分，成分不純，需要立刻帶回市里革委會接受隔離審查。」
此時，同樣接到消息的馬政委匆匆趕來。
趙組長看見前來對接的軍官，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刻意的挑釁：
「同志，麻煩配合工作。柳時意資本家家底，海外經歷，成分有嚴重問題，我們收到實名舉報，合理懷疑她是反動份子。」
「今日必須帶走問話、登記核查，必要時進行批鬥教育。你們部隊不要一味包庇，阻礙地方工作，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這話字字戳在軍人的逆鱗上。
馬政委臉色瞬間沉下，眼底帶著明顯不悅。
他當然知道柳時意的成分問題，但是柳同志的政審已經通過。
部隊裡除了經手他們結婚報告的人知道，其他人無從可知。
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這件事傳了出去，竟然還有人沒有通過部隊，反而向福市的革委會舉報了出去。
趙組長的話一出，周圍幾個站崗的士兵也忍不住臉帶怒意。
隔離審查？問話？批鬥？
說得冠冕堂皇，誰不清楚一旦被帶走，即使沒有什麼，也會被潑一身髒水。
而且島上誰不知道柳時意？
先前火車勇救人販子，得到了表揚信。
在京市漂亮國交響樂團的交流會上大放異彩，還上了報紙。
最近柳時意交出來的金瘡藥方子也已經投產，發配到醫療包里，效果顯著。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們這些感受到切實好處的士兵可是清清楚楚。
願意無償把方子獻出來給部隊的柳嫂子，怎麼可能會是反動分子？
可年代特殊，成分二字，重如大山。
不多時，厲硯白帶著鄧開冀師長抵達。
軍裝一絲不苟，面容清冷，沒有半分多餘情緒。
他目光淡淡掃過那幾名革委會人員，視線最終落在那張舉報公文上。
公文附件里，夾著那一頁娟秀又偏執的字跡。
還有劉麗娟大哥寄出去的老家調查證明。
字跡他不熟悉，可隱約能看出刻意掩藏、卻依舊露出來的娟秀筆鋒。
女人的字。
厲硯白眸底寒光微凝。
他心裡一瞬間就鎖定了人。
劉麗娟終於出手了。
趙組長見正主家屬和部隊首長都來了，態度更加強硬：
「鄧師長，公事公辦，我們不講私情。此人成分不合格，不符合隨軍家屬留島條件，請你立刻交出柳時意，隨我們回市里接受審查。」
「交人？」
厲硯白薄唇輕啟，聲音冷得像海面凍住的冰。
「我的愛人，輪不到外人隨意帶走。」
他往前一步，身形凜凜，軍人威壓撲面而來，硬生生壓得對面幾名幹事下意識後退半步。
「第一，柳時意本人履歷乾淨，個人思想端正，行為坦蕩，曾主動協助抓捕人販子，立功受地方公安局表彰，有據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