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地裡湊在一起嘮閒嗑,語氣酸溜溜地議論:
「我就說最近厲副團長慣得她沒邊兒,原來是懷了孕。」
「現在的年輕姑娘就是嬌氣,誰家女人這輩子不懷個孕、生幾個孩子?我們當年懷孩子,下地幹活、洗衣做飯樣樣不落,哪有這麼金貴矯情的樣子!」
「看被寵得四體不勤,一點苦都受不得,真是慣壞了。」
這些細碎又刻薄的閒話,輕飄飄落在風裡,時不時飄進路過人的耳朵里。
那日劉春花正好提著菜籃子路過,一字不落聽了個全程。
心裡頓時蠢蠢欲動,下意識就想湊上去附和幾句,跟著吐槽兩句柳時意嬌氣。
可話到嘴邊,她腦海里瞬間閃過過往的種種教訓。
想起柳時意看似溫柔無害,實則心思通透、手段利落。
上次那件事甚至差點連累兒子的前程。
更別提還有劉麗娟的下場在前面警醒著她。
念頭流轉間,劉春花心裡那點搬弄是非的心思瞬間偃旗息鼓。
她暗暗掂量利弊,終究不敢再胡亂嚼舌根、招惹是非。
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低著頭快步走開,老老實實回家做飯,徹底熄了湊熱鬧說閒話的念頭。
這一切,都被放學回家正好路過的錢翠翠默默看在了眼裡。
小姑娘如今愈發沉穩懂事,心性比同齡孩子成熟許多。
她將奶奶的反應盡收眼底,晚上睡前便悄悄把這件事告訴了父親錢永強。
錢永強聽完女兒的訴說,眼底滿是欣慰。
這大半年來,母親劉春花收斂了以往的刁鑽蠻橫,安分守己過日子,不再挑事惹是非,也不再隨意與人爭執爭吵。
就連往日調皮搗蛋、整日瘋跑惹禍的兒子錢宏遠。
如今也安穩乖巧了許多,家裡日日安寧和睦,再也沒有往日雞飛狗跳的亂象。
看著家裡日漸安穩和睦的光景,錢永強心裡格外踏實。
恰逢近日輪休不用出操訓練,他特意早早去縣城供銷社。
買了整整一匹成色極好的靛藍色的確良布,打算帶回家孝敬安分許久的老母親。
歸家後,錢永強將嶄新的的確良布遞到劉春花手裡,語氣直白:
「娘,這陣子你確實改了不少,安分過日子,家裡安穩多了,我心裡也踏實。這匹布是特意給你買的,你留著做衣服穿。」
劉春花雙手捧過布料,指尖細細摩挲著平整順滑、色澤鮮亮的的確良布,眼底瞬間亮起耀眼的光芒,臉上笑開了花。
這年頭的確良是頂好的稀罕布料,耐磨好看、版型挺括,是現下最受追捧的布料。
這整整一匹完整的布料,分量極足,別說給她自己做兩身新衣、一雙新褂褲。
就連給大孫子錢宏遠做全套衣裳,剩下的布料依舊富餘。
她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不服輸,抬眼瞪了兒子一眼,佯裝不滿地嘟囔:
「我本來就安分過日子,還用你說?」
話雖生硬,可眉眼間的歡喜與滿足根本藏不住。
經歷過從前的教訓、吃過惹事的苦頭,如今的劉春花心裡也清醒了許多。
她甚至自己之前搬弄是非,屢次惹是生非,差點徹底毀了兒子的前途、連累整個家。
如今慶幸於柳時意不計較,能安穩住在軍營家屬院,不用在鄉下過苦日子,已是天大的福氣。
斷然不敢再做蠢事、胡亂招惹是非了。
但是被兒子這樣直白地說到臉上,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刻在骨子裡的重男輕女思想,那是半點沒變。
捧著嶄新的的確良布,她滿心盤算著如何給自己添新衣、給大孫子做新衣裳。
從頭到尾,半分念頭都沒有落到孫女錢翠翠身上。
壓根沒想過要給翠翠裁一塊布料做條新褲子、新褂子。
這些年錢翠翠早已習慣了奶奶的偏心,對此半點不在意、不往心裡去。
對她而言,能日日陪在父親身邊,能吃飽穿暖、安穩上學讀書,不用看人臉色討生活,就已經是天大的幸福了。
奶奶偏心與否、有沒有新衣服穿,她早已看淡,從不奢求。
錢永強將母親的小心思、女兒的淡然乖巧盡收眼底,心裡早就預料到這般光景。
買的確良布的時候,他也特意單獨給女兒錢翠翠買了一條嶄新的碎花連衣裙。
是城裡小姑娘最時興的款式,面料柔軟、花色清爽。
他從身後拿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粉色碎花連衣裙,遞到女兒面前,嗓音溫柔又愧疚:
「翠翠,我看城裡的小姑娘都穿這種裙子,就給你也挑了一件,快試試看喜不喜歡。」
錢翠翠抬眸看著眼前嶄新漂亮、從未擁有過的連衣裙,瞬間愣住了。
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小聲怯怯地問:「爸爸,這、這真的是給我的嗎?是專門買給我的?」
看著女兒小心翼翼、滿眼渴望又不敢相信的模樣,錢永強心頭一陣酸澀愧疚。
這些年自從妻子去世後,女兒再沒人護著,他虧欠女兒太多。
讓她小小年紀就學會了隱忍懂事、看人臉色,從不爭搶撒嬌。
他溫柔揉了揉女兒的頭頂,輕聲肯定:
「沒錯,就是專門給翠翠買的,只屬於你一個人,喜歡嗎?」
「喜歡!我太喜歡了!謝謝爸爸!」
錢翠翠瞬間笑靨如花,眉眼彎彎,眼底盛滿了亮晶晶的歡喜,燦爛又純粹。
一旁的劉春花瞥見那條精緻漂亮的連衣裙,嘴角下意識撇了撇,心裡暗自嘀咕浪費錢。
可低頭看著手裡滿滿一匹珍貴的的確良布,滿心歡喜壓過了所有雜念。
終究什麼話也沒說,默默閉上了嘴。
蔣雲英也得知好友懷孕的消息,不過她的假期不多,更多的時候還要回去陪父母,她和柳時意也許久未見了。
這天好不容易抽出空,就提著她給柳時意買的禮物過去陪她說了半天話才回去。
沒過幾日,正逢星期天,沒課的文琴也專程上門找柳時意說話。
文琴也懷著身孕,預產期和柳時意相差無幾,但是因為柳時意雙胎的緣故,預產期怕是會比文琴早。
她看著氣色越來越好的柳時意,笑著喝了一口紅糖水,滿眼感慨:
「時意,我們兩個可真是太有緣分了!前後腳懷上孩子,日後咱們的孩子定然也是前後腳出生,從小就能做伴一起長大,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