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的風，早已吹遍大江南北。
褪去了前些年的拘謹與壓抑，街頭巷尾處處透著鮮活的新氣象。
路邊擺攤的商販多了起來，有人賣服飾鞋襪，有人賣零食雜貨，不再是從前清一色憑票購置的光景。
改革開放的紅利如同春雨潤物，悄悄滲透進普通人的生活，讓敢闖敢拼的人，看見了翻身致富的無限機遇。
厲墨白和程旭便是最先抓住風口的那一批人。
今年剛開春，兩人便合夥倒騰南北貨物，從最初的布料、零食、日用百貨做起。
踏踏實實幹了幾個月，實打實嘗到了改革的甜頭。
南方的貨物運到北方，倒一手就能賺出一倍以上的利潤。
很快，他們手裡攢下了第一筆像樣的積蓄，日子肉眼可見地紅火起來，心裡的底氣也越來越足。
兩人相識多年，知根知底，品性皆是端正踏實、守信靠譜之人。
一起合夥打拼這麼久，從未紅過臉、鬧過猜忌。
凡事有商有量，利益分配清清楚楚，彼此早已百分百信任對方的人品和能力。
手裡的小生意穩步盈利，兩人卻從未止步於現狀。
反覆斟酌考察市場許久，他們盯上了當下最有前景、利潤最可觀的電器行業。
這年頭老百姓的日子漸漸寬裕，不再只追求吃飽穿暖。
黑白電視機、收音機、電風扇這類電器，成了家家戶戶追捧的稀罕物件。
國營商店貨源緊缺、價格高昂，還常常有價無貨，私人市場的空白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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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拿到正品貨源，根本不愁銷路，是妥妥的朝陽行業。
只是電器單價極高，進貨量稍大，所需本錢便是一筆巨款。
兩人盤點完手頭所有積蓄，細細核算一遍，距離南下拿貨的資金缺口還差了一大截。
錢不夠，創業的計劃便只能暫時擱置。
程旭沒過多糾結，轉頭就回了自己家，找自己父母商量湊錢的事。
他家裡條件尚可，還是家中獨子，父母思想開明，看著世道越來越好，也支持兒子大膽闖事業。
聽聞是和靠譜的大舅哥厲墨白合夥做電器生意，當即爽快答應幫他湊缺口的本錢。
反觀厲墨白，思慮良久，終究是打消了動家裡積蓄的念頭。
二老辛苦工作一輩子，養大三個孩子，孩子都各自結婚生子，處處都要花錢。
他們攢下的那點積蓄，是安度晚年的保障，穩妥安穩最為重要。
電器生意看著暴利，實則暗藏風險，行情不穩、貨源難尋、套路極多。
他是長子，早已成家立業、獨當一面，萬萬不敢動父母的養老本去賭未知的生意，不能讓二老跟著擔驚受怕。
思忖再三，厲墨白去郵局，撥通了京市四合院附近小賣店的號碼，打給了弟弟厲硯白。
今天正值周末，一家人剛好在四合院裡。
已經進入夏季，天氣越來越熱了，家屬樓里太過悶熱，一家人周末就改為了在四合院相聚。
很快，電話就被接通，聽筒里傳來厲硯白沉穩清朗的嗓音：「哥？」
厲墨白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開門見山：
「硯白，哥這邊和程旭打算合夥做電器生意，現在市場前景特別好，就是本錢還差不少。我尋思了很久，不動爸媽的養老錢，想跟你周轉一筆。」
「你放心，哥給你寫正規借條，這筆錢算是正經投資借款，等這批電器回本盈利，我連本帶利一併還給你，絕不虧你。」
兄弟二人自小感情深厚，彼此扶持，從無隔閡。
厲硯白聽完兄長的話，沒有半分猶豫，語氣篤定：
「哥，借錢沒問題，借條不用寫，你的為人我百分百信得過。你想幹事、敢幹事，我全力支持。錢你儘管拿去用，不用有負擔。」
這段時日，厲硯白閒暇之餘，總會趁著無人時進入空間，翻看柳時意收集的資料。
裡面詳細記載著改革開放初期的市場亂象、風口機遇與各類騙局陷阱。
七十年代末的電器行業，看似遍地黃金，實則水深莫測。
無數新手創業者都栽在了拿貨、對接、運輸的環節，血本無歸者比比皆是。
他立刻壓低聲音，對著電話認真叮囑起來，語氣滿是懇切：
「哥，電器這一行和你們之前倒騰布料百貨完全不一樣，水特別深，貓膩多得很，你和程旭哥南下進貨，千萬千萬謹慎，絕對不能心急。」
「現在南方很多倒爺最慣用的套路，就是打著各大國營電器廠的幌子騙人。尤其是那種自稱廠長小舅子、老丈人、親戚副手的人，最會畫餅忽悠。」
「他們會先帶你去看嶄新完好的電視機、收音機樣品，讓你親眼看到現貨，打消你的顧慮，再花言巧語哄你先付全款、預付大額定金，承諾付完錢立刻大批量交貨。」
「這種十有八九都是騙局！樣品是真的，貨是別人的，等你錢一轉過去，人直接消失，找不到人影，貨更是半點沒有，到時候投訴無門、告狀無路，虧得底朝天。」
「你們對接貨源，一定要核實對方真實身份資質，多方查證，千萬別被暴利沖昏頭腦。」
除了貨源騙局，厲硯白還想到了最關鍵的運輸問題。
於是繼續細細叮囑道：「還有運輸環節，必須格外上心！以前你們倒騰的衣服、布料、電子手錶，這些都輕便，不起眼，風險低，就算少量丟失損耗也無關緊要，咱們自己坐火車人肉背、隨車託運都沒問題。」
「但電器不一樣，電視機、收音機、風扇單價高，整體利潤太大，格外招人眼紅。這年頭道上亂象多，火車攜帶、普通隨車運輸，很容易被人盯上，輕則貨物丟失、慘遭調包，重則惹上麻煩，得不償失。」
「我的建議是，這次電器大批量進貨，絕對不能圖省事省錢，一定要找到一個安全靠譜的專業運輸車隊，你們全程跟車押運，最大程度規避風險。」
聽筒那頭，厲墨白認認真真聽著弟弟的每一句叮囑，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裡，心底滿是暖意。
他知道弟弟心思縝密、眼光長遠，這些問題他也考慮過，不過沒有弟弟想的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