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想法,你聽聽看可行性怎麼樣。你如果願意,就來京市發展。還可以聯繫一下之前被排擠調離的李副廠長,咱們三人合夥,自己開一家民營服裝廠。」
余群英瞬間愣住,語氣滿是錯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自己開廠?時意,這、這能行嗎?現在私人開廠……」
「完全可行。」柳時意語氣堅定,條理清晰地為她拆解規劃,字字句句穩妥落地,讓人心安,
「如今改革開放政策徹底放開,個體經營、私人辦廠早已合規合法,遍地都是私人作坊、民營小廠,大勢所趨,再也不是從前緊抓資本主義尾巴的年代了。」
「廠子所有的啟動資金、全套新款設計版型,全部由我全權負責。」
「如果能拉動李副廠長的話,分工我們可以提前敲定妥當:李副廠長深耕服裝生產幾十年,經驗老道、技術過硬、懂流水線、懂工藝把控、懂工人管理,廠子的生產調度、車間管理、工藝把關、日常瑣事,全部交由他全權打理。」
「而你,余大姐,你跑遍南北市場幾十年,手握成熟客源、懂銷售、懂對接、懂市場行情、深諳大眾審美需求,最擅長拓渠道、跑訂單、做口碑。往後咱們廠子的銷售渠道、客戶對接、市場拓展、出貨回款,依舊由你負責。」
「我出錢、出設計,你們出技術、出經驗、出人力、出渠道。三人各司其職、互不干涉、互相扶持、分工明確,完全可以撐起一家全新的服裝廠。」
這番清晰完整的規劃,瞬間戳中了余群英心底積壓已久的不甘與抱負。
她年紀雖近半百,半生在廠子裡循規蹈矩,但是骨子裡卻從來不是畏縮怯懦、安於養老的性子。
敢闖敢拼、敢想敢幹,是她刻在骨子裡的韌勁。
在國營廠被條條框框束縛半生,眼睜睜看著好廠子爛在庸人手裡,自己慢慢被邊緣化到現在的被迫內退,心中早已積滿憋屈。
如今有這樣一個從零開始、自主掌控、憑本事賺錢的機會,她心中沉寂已久的熱血瞬間被點燃。
短暫沉默幾秒,余群英的語氣驟然堅定,一掃方才的消沉無奈:
「時意!你這個想法太可行了!大姐我干!我不甘心幹了一輩子的行當,最後就這麼灰溜溜退休養老!我這就去找老李,絕對給我們請來他!」
掛斷電話,余群英等到下班時間,沒有再耽擱,當即收拾出門,直奔李副廠長家。
李副廠長被調離副廠長崗位後,分給他的三室一廳的房子也差點被收回去,不過好在他兒子兒媳也是服裝廠的工人。
其他人也不敢做的太過分,徹底寒了服裝廠那批老人的心,就沒有收回去。
曾經深耕生產一線、手握實權、整日忙得腳不沾地的李副廠長,如今被徹底架空,打發去了廠里最清閒的後勤養老部門。
偌大的辦公室終日無事可做,不用管生產、不用盯工藝、不用跑車間。
每天喝茶看報、消磨時間,日子雖清閒,但卻活生生把一個深耕行業、滿腔熱忱的老手困在了這方寸之間。
今年他不過四十六歲,正值經驗最足、精力尚可、最能幹事的年紀。
他十八歲進入桑市服裝廠,這輩子的人生軌跡,從少年到中年,完完全全和服裝行業綁定在一起。
初進廠時是對面料、款式什麼都不懂的大老粗。
墁墁地手摸著面料,踩著縫紉機一點點學、一針一線慢慢熬。
幾十年光陰打磨,他摸遍了所有布料材質,吃透了全套服裝工藝。
精通流水線調度、工人管理、版型修改、瑕疵把控,早已練成業內頂尖的資深老師傅。
如今的他,眼光毒辣到極致,但凡看見一塊布料、一件成衣,一眼便能看出好壞優劣、成本高低、市場前景。
遇到優質面料、新穎版型,哪怕自己啃饅頭、省飯錢,也想要辦法拿下,即使放在家裡壓箱底也是高興的。
他這輩子早已徹底紮根服裝行業,再也離不開。
讓這樣為服裝廠奮鬥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甚至他被調離前還對他們服裝廠有著巨大規劃。
不到五十就徹底養老、無所事事,無疑是最大的折磨。
余群英找到他的時候,李副廠長正坐在家裡沙發上喝茶。
望著外面日益蕭條的廠區景象,眼底滿是疲憊與不甘,渾身透著鬱郁不得志的沉悶。
看到老同事前來,李副廠長勉強抬了抬眼皮,苦笑一聲:
「余同志,你來了?你的事我聽說了,是我老李連累了你,可惜我現在也幫不上你什麼忙,哎。」
余群英徑直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半句寒暄鋪墊,開門見山。
直接將柳時意的全盤規劃、三人合夥開廠的計劃,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他。
「老李,柳同志你知道的,就是之前給咱們廠畫設計稿、救活咱們無數滯銷款式的才女。她現在願意出資、出設計,在京市開全新的民營服裝廠。」
「她托我問你,願不願意跳出這個爛攤子,跟我們一起干!」
「你管生產全廠,我管銷售接單,她出資金和設計,咱們三人合夥,自己當老闆。」
李副廠長起初滿臉茫然,越聽眼底越亮。
沉寂已久的眸子一點點燃起滾燙的光亮,胸腔里壓抑許久的熱血瞬間翻湧上來。
他白天坐在清閒的部門裡,看似安穩度日,實則日夜煎熬。
看著自己奮鬥半生的廠子日漸衰敗、工藝倒退、版型老舊。
看著倉庫里積壓的貨越來越多,外面堵著一堆要債的廠子,他心裡比誰都疼。
他守了一輩子的行業,絕不想以這樣憋屈的方式退場。
「真的?!」李副廠長猛地站起身,語氣難掩激動,
「柳同志真說了?」
「千真萬確!」余群英重重點頭,
「只需要你出山,把控生產、管好車間、做好工藝,其他的事我們三個人互相商量。」
「干!我怎麼不干!」
李副廠長狠狠一拍桌子,語氣鏗鏘果決,沒有半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