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孩從黑色保姆車上跳下來，校服穿得松垮又好看，袖口卷到手肘，腕上一串淺金色的細鏈子。
她一路小跑到蘇軟面前，臉上笑得像顆小太陽。
蘇軟眨了眨眼，腦子裡緩緩浮出原主的記憶——舒寧，初中最要好的朋友，後來跟著家裡來了南城。
「你怎麼自己走過來了！我正想去接你！」舒寧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校門裡帶，「走，我先帶你去校長室。」
蘇軟小聲說：「好。」
舒寧帶著她穿過主道。
路兩旁的法國梧桐遮天蔽日，路邊停著幾輛她叫不出牌子的跑車。
有男生靠在車邊說話，看見舒寧，笑著喊「寧姐」，又看見她旁邊的蘇軟，目光都停了一下。
「這是哪家的小姐？以前沒見過。」
「長得挺乖。」
舒寧笑著擋回去：「別鬧啊，嚇著我姐妹。」
蘇軟低頭，耳尖有點紅。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在評估她值不值得認識。
走遠了，舒寧才小聲說：「這學校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你長成這樣，比錢還招人，自己多留個心眼。」
蘇軟點頭，沒說話。
她心裡隱隱不安。
從進校門起，就有一種被人盯上的感覺。
忽然，主道上安靜下來。
蘇軟下意識抬頭。
一輛黑色越野車從校門方向開上來，停在教學樓正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
他走到後車門邊，彎腰拉開。
江辰從車裡下來。
他穿一件黑色短袖，領口松垮，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沒穿校服，沒背包，整個人像剛從某個不屬於學校的地方回來。
周圍的學生自動往兩邊退，給他讓出一條路。
蘇軟看見他，心臟像被誰用手攥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低頭，可已經來不及了。
江辰下車後第一眼，就朝她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準確地說，是看見了她。
他偏了偏頭，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朝她和舒寧走了過來。
舒寧僵住了，聲音發顫：「軟軟，別抬頭。」
可江辰已經走到她們面前。
他看都沒看舒寧，只低頭看蘇軟。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垂著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打量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新來的？」他問。
蘇軟沒敢抬頭，小聲「嗯」了一聲。
江辰伸手，兩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自己。
他指節冰涼，力道不重，但蘇軟整個人都繃住了。
「叫什麼。」他問。
「蘇……蘇軟。」
江辰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試她的溫度。
隨後，他鬆了手。
「名字挺軟。」他偏過頭，對旁邊的寸頭男生說，「下午，把人帶到我那兒去。」
他說完，轉身往教學樓里走。
身後的人沉默地跟上。
舒寧等江辰走遠了，才敢大口喘氣。
她拉著蘇軟往後退了兩步，像要離剛才那個地方遠一點：「軟軟，你聽見沒？」
蘇軟還沒完全回神，只覺得下巴上還殘留著江辰指尖那點涼意。
「我聽見了。」她小聲說，嗓子有點緊。
舒寧臉色發白，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知道江辰把人叫去是幹什麼嗎？上次有個女生被帶過去，出來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蘇軟低著頭，很久沒說話。
「舒寧。」她抬起頭，眼睛還有點紅，語氣卻軟中帶著幾分定，「我先去校長室報到，下午要是真有人來，我再想辦法。」
舒寧看著她，嘆了口氣，拉著蘇軟往校長室走。
校長室在行政樓三樓。
舒寧帶她到校長室門口，敲了兩下門，裡面傳來一聲「進」。
蘇軟推門進去。
一個四十多歲、穿著灰色套裝的女人坐在辦公桌後，抬頭看她：「你就是蘇軟？」
「是，校長好。」
女校長翻了翻手邊的資料：「七班是普通班，課業不重，但聖櫻的規矩多，你自己要儘快適應。」
她說到「規矩」兩個字時，多看了蘇軟一眼，像在提醒什麼。
蘇軟點頭：「我知道了。」
從校長室出來，舒寧帶她去領了課本和一張校卡。
蘇軟把校卡掛在脖子上，照片是前幾天拍的，笑得有點不自在。
「這校卡你最好收起來。」舒寧小聲說，「在聖櫻，把校卡掛脖子上的，基本都是家裡剛剛夠門檻的小門小戶。」
蘇軟「哦」了一聲，忙把校卡塞進書包夾層。
舒寧把她帶到七班門口，就擺手離開了。
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有人翻書，有人趴著補覺，有人圍在窗邊聊天。
蘇軟剛站到後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清亮的嗓門：
「誒，是不是新來的那個？」
一個短髮女生從座位上探出頭，眼睛亮晶晶地望過來。
她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領口別著一個銀色的小狐狸胸針，整個人看著就活泛。
「你就是蘇軟吧？我叫許雙雙。」女生已經跑過來了，小聲說，「我聽說你一來就被辰哥點名了？」
蘇軟臉一紅：「你、你怎麼知道？」
許雙雙壓低聲音：「這學校沒秘密，而且不止我知道，全班都知道了。」
蘇軟只覺得臉上更熱了。
許雙雙把她往教室里拉：「你坐我旁邊吧，老班還沒到。」
蘇軟剛坐下，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瘦高男生從旁邊經過，懷裡抱著一摞新課本，看了她一眼，腳下一絆，差點摔到講台上。
許雙雙笑出聲：「程野，你行不行啊？」
程野漲紅臉，嘟囔了一句「地滑」，飛快地回到自己座位。
蘇軟低頭整理書包，嘴角彎了彎。
班裡的氣氛比她想的熱一點。
可這種輕鬆，只維持到上午第一節課結束。
下課鈴響，教室門口出現了一個人。
寸頭，黑衣，耳朵上別著一枚銀色耳釘。
是早上替江辰開車門的那個男生。
他往七班門口一站，整個班都靜了下來。
「蘇軟。」他看進來，聲調不高，「辰哥叫你。」
蘇軟站起來的動作頓住。
許雙雙拉了拉她袖子：「別去，我陪你去找班主任。」
蘇軟對她搖了搖頭，小聲說：「沒事，我很快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在全班各色目光里，走了出去。
寸頭男生沒多說話，領著她往教學樓外走。
蘇軟跟在後面，心跳越來越快。
他們穿過兩棟樓之間一條窄窄的通道，最後停在一扇深灰色的鐵門前。
寸頭男生推開門，側身讓開：「進去。」
蘇軟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裡面很暗，像是廢棄的活動室。
靠牆擺著幾張舊沙發，中間一張撞球桌，燈被人調得很低。
空氣里有煙味，混著很淡的皮革氣。
江辰坐在最裡面那張沙發上，兩條腿隨意地搭著，手裡拿著個打火機，沒點菸。
他聽見門響，眼皮都沒抬。
「過來。」他說。
寸頭男生在身後把門帶上了。
蘇軟一點點走進去，走到離他還有三四步的地方停下，小聲說：「你找我幹什麼。」
江辰沒回答。
他抬起頭，借著那點昏暗的光看她。
女生被嚇得臉更白了，校服領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兩條腿在裙擺下並得筆直。
他忽然把打火機往茶几上一扔，朝她抬了抬下巴：「過來，別讓我說第三次。」
蘇軟又往前走了兩步，幾乎要碰到他的膝蓋。
江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前一拉。
蘇軟沒站穩，整個人跌進他懷裡，下巴磕在他的鎖骨上，疼得她「唔」了一聲。
江辰沒管。
他一手扣著她的後頸，低頭，鼻尖從她的發頂慢慢滑到耳後，停在她跳得厲害的頸動脈上。
「好香。」他聲音低得發啞，「早上就是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