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一直沒說話。
顧衍在電話那頭等了半天,以為他掛了,正要開口,就聽江辰問:「你在哪。」
顧衍愣了一下:「老地方,跟沈望舒喝酒,你要過來?」
江辰重新啟動車子:「發位置。」
電話掛斷,顧衍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轉頭對沈望舒說:「辰哥要過來。」
沈望舒正給酒杯里加冰,聞言掀了掀眼皮:「這個點,他不是該送蘇軟回家嗎。」
「誰知道。」顧衍聳聳肩,把車鑰匙往桌上一丟,「聽著不大對勁,跟吃槍藥了似的。」
沈望舒低笑,沒接話。
*
蘇軟推開家門時,屋裡燈亮著。
蘇父坐在沙發上,電視上正放著一檔財經節目。
蘇母在餐桌旁,手裡剝著橘子,聽見門響,抬頭看她。
「回來啦。」蘇母笑了一下,「廚房裡有紅豆湯,我給你熱一碗。」
蘇軟換上拖鞋,小聲說:「媽,我不餓,在江辰爺爺家吃過了。」
蘇母的動作頓了一下,和蘇父對視了一眼。
蘇父把電視按了靜音,看向她:「在江辰家吃的?」
蘇軟點點頭,走到沙發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蘇母把橘子遞過來:「他家裡人,對你好不好?」
「好。」蘇軟接過橘子,掰開,聲音軟軟的,「爺爺很和藹,一個勁給我夾菜,還讓我常去。」
蘇母「哦」了一聲,臉上鬆了松,又看向蘇父。
蘇父把煙盒拿起來,「你真喜歡那個江辰?」
蘇軟低著頭,把橘子瓣慢慢撕成小片,沒有馬上回答。
蘇父這次沒有發火,只是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我跟你媽不是要攔你,是怕你吃虧,江家真不是我們這種門第能進的。」
蘇軟抬頭,眼睛很乾淨:「我知道。」
「你知道還去。」蘇父嘆了口氣。
蘇軟小聲說:「是江辰爺爺想見我,我就去了。」
蘇母在旁邊坐下:「那江辰今天……有沒有說什麼?」
蘇軟臉一熱,聲音更小了:「他說,想正式來家裡,見見你們。」
蘇父和蘇母同時愣住。
「來家裡?」蘇母先反應過來,「什麼時候?」
「還沒定。」蘇軟說。
蘇父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蘇母拍拍她的背:「去洗澡吧,早點睡。」
蘇軟應了一聲,回了房間。
她仰面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江辰在車裡被她逗得發火又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
酒吧這邊,包間門被推開,江辰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臉色很冷,顧衍看他這樣,沖沈望舒使了個眼色。
江辰坐下,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悶了。
顧衍試探著問:「沒吃上肉?」
江辰沒答,酒杯「啪」地放回茶几上。
沈望舒慢慢喝了口酒,笑了:「看來是。」
江辰冷冷掃他一眼。
顧衍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辰哥已經夠煩了。」
「我煩什麼。」江辰開口,聲音低得發沉。
「那你來幹嘛?」顧衍問。
江辰沉默了幾秒,像下了很大決心,才偏過頭,「去蘇軟家,帶什麼合適。」
包間裡靜了一瞬。
顧衍先是一愣,接著笑出了聲:「你來真的啊?見家長?」
沈望舒也笑了,那笑又輕又淡,卻意味深長:「江辰,你也有今天。」
江辰沒看他們,又倒了杯酒,仰頭喝了。
顧衍笑得直拍沙發:「不是,你平時不是什麼事都自己定嗎?」
「不回答算了。」江辰把酒杯放下,作勢起身。
「別別別,我說。」顧衍趕緊拉住他,「蘇軟他爸做建材的,送太貴的,人反而覺得你在拿錢砸。」
江辰皺著眉:「那送什麼。」
顧衍正經起來:「投其所好啊,蘇軟她爸喜歡什麼,你問過蘇軟沒?」
江辰頓住。
他確實沒問過。
顧衍一看他表情就懂了:「你連這個都沒摸清就想上門?」
江辰抿了抿唇,聲音很低:「沒想那麼多。」
沈望舒在旁邊輕笑:「你這種狀態,還是別去了,去了也是給蘇軟添亂。」
江辰沒說話,又倒了杯酒。
顧衍看他這樣,嘆了口氣:「蘇軟他爸我打聽過,最要面子,你態度放低點,比什麼禮都管用。」
江辰聽完,起身拿上外套,走到門口時,又回頭:「順便查查她媽喜歡什麼。」
顧衍舉起手機:「得嘞,明天給你。」
江辰走後,包間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
顧衍把酒杯滿上,往沈望舒那邊推了推:「你跟舒寧,到底怎麼回事。」
沈望舒沒動那杯酒,只把手機拿起來,屏幕亮著,停在通話記錄上。
最新一條,是舒寧。
他看了兩秒,鎖掉,扔在一邊。「能怎麼回事。」
顧衍「嘖」了一聲:「少跟我來這套,你倆在外人跟前演得跟要散了一樣。」
沈望舒笑了一下,「她跟我,本來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關係。」
顧衍靠在沙發里,點了根煙:「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就一輩子這麼吊著?」
沈望舒沒說話,只轉著杯子裡的冰,叮叮噹噹地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沒想吊著她。」
「那你倒是把人定下來啊。」顧衍吐了口煙,「你拖一天,舒寧就多一天不踏實。」
沈望舒偏過頭,看他一眼:「你以為我不想?」
顧衍愣住。
沈望舒很少說這種話。
他這個人永遠看不出情緒,可剛才那一眼,裡面全是壓著的東西。
「我家裡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沈望舒說。
顧衍沉默了。
沈望舒是沈家老爺子外面女人生的,後來那女人沒了,他才被接回來。
沈家認他,只是因為面子,他從小在沈家就是個影子,不被餓死,也不會被當少爺看。
「舒寧跟著我,會進這個局。」沈望舒說,聲音很淡。
顧衍抬頭:「那你想怎麼著?」
沈望舒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喝乾淨。
「要麼不娶她,要麼就讓她光明正大站我旁邊,誰都說不了閒話。」他說。
顧衍把煙按滅,「可沈家那邊,你要怎麼弄?總不能一下把兩個哥哥都掀了。」
沈望舒沒回答,只從口袋裡拿出來一個很小的U盤,在指間把玩。
「這裡面,是沈氏集團和高層簽的對賭協議照片。」
顧衍徹底坐直了:「你他媽要把沈家拖下水?」
「我沒那麼瘋。」沈望舒說,「但必須讓他們知道,我也是沈家的兒子。」
——
第二天早上,蘇軟洗漱完出來,蘇父已經坐在餐桌邊,難得沒看報紙,只是慢悠悠地剝著水煮蛋。
「快點吃,今天我送你。」蘇父說。
蘇軟坐下,咬著包子含糊地「嗯」了一聲。
吃完早飯,蘇父把車開到小區門口。
蘇軟背著書包坐上副駕駛,一路上都安安靜靜的。
等紅燈時,蘇父忽然開口:「你讓他這周末來家裡。」
蘇軟轉過頭,眼睛裡全是意外:「爸,你願意讓他來?」
「別高興太早。」蘇父沒看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著,「那天他要是不來,以後就別來了。」
蘇軟喉嚨一緊,連忙點頭。
到學校後,蘇軟剛走到高三樓門口,許雙雙就從後面追了上來,摟住她胳膊:「軟軟,我跟你說,今天老劉要隨堂測。」
蘇軟「啊」了一聲:「我沒複習……」
許雙雙笑著拍她:「沒事,我也沒看。」
蘇軟被拉進教室,程野已經幫忙把兩個人的座位擦好了。
一上午的課很快過去。
中午鈴響,許雙雙剛要喊蘇軟去食堂,蘇軟已經背起包,小聲說:「我中午不跟你們吃了。」
許雙雙瞭然:「辰哥又找你了?」
蘇軟點點頭:「他在實驗樓等著。」
許雙雙壓低聲音:「你小心點,別又像上次那樣。」
蘇軟臉一紅,小聲道:「不會啦。」
她繞到實驗樓,輕車熟路地上了四樓。
門虛掩著。
蘇軟輕輕推開,看見江辰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幾個紙袋,像在核對什麼東西。
「江辰。」她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