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散落,玟珊珊睜開眼,看到地毯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玟小六,突然就想通了。
他是不是自己哥哥有什麼要緊,只要自己一直是她妹妹,就夠了。男女之情算什麼,兩人相伴百年,是從最苦難的日子一起走過來的,自己不該小看了她,也不該束縛她。
「喲,這是誰家小酒鬼啊,總算是醒了?」玟小六懶懶的掀開一隻眼,伸了個懶腰。
「哥哥一直守著我嗎?」
「不然呢?你醉得跟個小豬崽子一樣,晚上踢了十來次被子。」還喊不醒。
「哥哥怎麼不睡床上?」
玟小六氣笑了,「我開始是睡床上的,你,一腳給我踹下來的,可憐我一把老腰啊…」
玟珊珊也氣笑了,「胡說,我酒品可好了,絕對不會撒酒瘋。」
「沒說你撒酒瘋,你就是睡相不好,跟我說說,為什麼不開心?」玟小六起身,坐在床邊,揉了揉妹妹本就亂糟糟的腦袋。
玟珊珊笑不出來了。
「馨悅和豐隆,邀請我去赤水遊玩,還帶我去了赤水家宴,辰榮熠說,他說我尚可,若是豐隆真的喜歡,等以後有了正妻,娶回來做個側室也無傷大雅。在席上,我不敢生氣,宴後,豐隆和我道歉,說他…說他心悅我…」
玟珊珊小臉通紅,顯然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他說,我對他只有朋友之誼,而且往後我要嫁的人,只能有我一個妻子。然後我就辭別了。本想回來和你說說,可是回來看到了葉十七,他昨日應該和哥哥說了他的身份吧…後來就陪著小成去送喜帖去了。」
「豐隆和我說過的心悅你的事情,但是沒說過想讓你做側室這種活,否則我能廢了鬼方知正,也能廢了他,他心悅你是他的事情,若是真有意,他就該掃平所有的阻礙。至於葉十七,他昨兒和我坦白了身份,大戶人家的事兒…真麻煩。」玟小六嘆了口氣。
「我昨日忽然覺得,權勢真是個好東西,若是我也有權有勢,我就可以不必事事低頭,可以平等的和所有人相交,可以不戴著面紗,可以選自己喜歡的人做夫婿,可以讓哥哥不必隱藏身份,可以讓哥哥老木再也不必洗碗,有人伺候,可以找到杳無音信的隨風。」
阿念姑娘面前自己小心翼翼,辰榮馨悅偶爾看著自己失神,赤水豐隆自己不敢拒絕,防風邶的事情自己無力幫忙,儲隨風被趕出家門自己甚至找不到他。
靠在玟小六肩膀上,忽然房間內安靜了下來,最後以一聲輕嘆結尾。
老木做好了早飯,已經在喊了,兄妹倆收拾乾淨,出門,老木又開始碎碎念,語重心長。
不過玟珊珊想開就好了,更何況!看從前的老闆在家裡打雜是個什麼感覺!誰懂啊?
他覺得哥哥是他的救命恩人,哥哥刷碗他先刷,哥哥掃地他先掃,哥哥切藥材他麻溜的過去幫忙。有種…人夫感是怎麼回事?
「喂,一會兒藥材切完了,我給你把經脈治療一下,我哥哥最喜歡聽曲,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可以彈給他聽,我的琴你隨便用。」
玟小六是個懂欣賞的人,玟珊珊經常和他一人彈琵琶,一人練劍。
「好,多謝你。」
玟珊珊看著他那可憐模樣,總覺得茶里茶氣的,冷哼一聲,「謝我哥哥吧,要不是他救了你留下你,我才不管你呢!不過你既然留下了,那就是回春堂的一份子,我可不想家裡養個廢人,還是個瘸子。」
喝了一口茶,不去看葉十七沮喪的模樣,「最多十天,你的經脈和腿都能回到從前的模樣,就是你身上的疤,這個都已經好了…我治不好,不過你可以找我哥哥給你配點藥膏。」
那模樣,活像是葉十七撿了天大的好處。
「好。」
玟珊珊看不得他這個模樣,聽說他也是個狐狸精來著?果然,一家不容二狐狸,這個家有自己一個團寵就夠了!
總做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給誰看?哥哥才不會同情他!老木也不會!
好在有的人只是嘴硬,玟小六知道後誇了玟珊珊兩句,玟珊珊當即決定,儘快給葉十七把經脈治好!還有腿,腿倒是容易,玟小六正骨,然後玟珊珊用治療術,配合之下五六天就長好了,就是經脈,十分難治癒。
一晃眼就到了玟成婚禮前夕,金天星雨和防風邶都提前一日來的,清水客棧已經被玟珊珊包下來了,不過金天星雨選擇到回春堂和玟珊珊一起住,看到玟珊珊溫馨的小窩還嘆了兩句玟小六細心。
百味樓也是俞信管著的,河邊的棚子早就搭好了,俞仁送來一份賀禮並叮囑俞信婚禮當日去陪客。
次日上午,玟珊珊和玟小六都有些驚訝,防風意映來了還說得過去,畢竟防風邶和玟珊珊關係特別好,和她也算是相互愛屋及烏。許久不露面的離戎昶也來了,樊彬跟著姬疏和姜演兩個活寶也來了,帶來了辰榮馨悅和曋淑慧的禮物,還有赤水豐隆和儲長風的禮。
玟珊珊只能託付防風邶和金天星雨幫忙照顧一下這些貴客,還有阿念姑娘,軒,也都託付給他倆幫忙了。
眼看著一對新人拜禮,玟成從一個小孩兒,到如今也要成婚了。
「小六,你快說兩句。」老木擦了擦眼淚,推了推玟小六。
玟小六也紅著眼,「我…我說啥,那…麻子你就和春桃,多多睡覺,多生孩子…」
老木人都驚了,連忙塞了一顆果子到玟小六嘴裡,「就不該指望你,珊珊讀的書多,珊珊說兩句…」
一對新人走到自己面前,磕頭行禮,玟珊珊連忙把兩人扶起來,想到上輩子看過的一段話,用到這裡倒是十分應景。
玟珊珊也紅了眼眶,淚水在眼中打轉…把春桃的左手,放到玟成的右手上,「願為雙飛鴻,百歲不相離。」
有種嫁兒子的錯覺。
滿堂喜,就連葉十七都被玟小六簡單易容,陪著老木高屠戶一桌吃喝。
樊彬他們那一桌的菜是玟珊珊親手做的,不是別的,這些氏族子弟都挺講究的,特別是阿念姑娘…她說百味樓的菜是腌臢東西,氣得百味樓的王掌柜當場黑了臉,要不是俞信在…
「別說,平日裡聽珊珊唱曲就知道是個讀過書的,沒想到說起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姜演笑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姬疏連忙一肘子給到蠢表弟身上,看著桌上比辰榮馨悅還嬌氣比樊雅之還矯情的阿念,扯出一個假笑,「說來這二位是誰,珊珊不介紹一下嗎?」
玟珊珊笑不出來一點,阿念嬌氣,不願意和別人一桌,也就這桌的稍微看得上眼,自己雖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估計不差…
「這是阿念姑娘,從前我在瀛洲歌舞坊登台的時候認識的,這是她哥哥,軒。」
「原來是軒公子,在下樊彬」樊彬給軒倒了杯酒,笑得溫和,「軒公子看起來一表人才,人中龍鳳,倒是和這清水鎮格格不入。」
「原來是樊氏的公子,久仰大名…」
玟珊珊聽得頭大,樊彬是個聰明的,已經套出來對方不簡單了,尋常人誰知道樊彬是樊氏公子?樊氏的大公子還在呢!
那個軒也油滑得很,和樊彬你來我往,桌上已經空了兩瓶酒還沒個結果。
金天星雨也給阿念倒了一杯桃花酒,意味深長,「阿念姑娘頭上的梅花釵看起來倒像是金天氏的工藝。」瀛洲玉萼梅,近年來皓翎王姬在金天氏定製了不少,不巧,自己也參與了兩次製作。
「是在金天氏定的,你倒是有眼光,他們家的首飾最好了。」阿念半點不知道客氣,酒也沒喝,就讓海棠給她布菜了。
金天星雨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和姬疏對視一眼,兩人的默契,玟珊珊看不懂一點。
防風邶不是外人,自己吃的開心,沒一會兒就坐到玟小六和老木邊上了。
玟珊珊還聽到老木問柳公子怎麼今天沒來。好傢夥,哪敢讓他來啊,萬一被樊彬他們認出來了,自己直接死!只能讓毛球給他帶一份回去吃,然後過幾天再喊他來家裡吃飯。
一場喜宴大家都吃的挺開心的,玟珊珊也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偷懶,繡了十來個荷包,這一桌得罪不起的小祖宗們拿了回禮也挺開心的。
金天星雨和玟珊珊說,若是沒有猜錯,那個阿念就是皓翎王姬,那個軒倒是看不出來什麼,或許是皓翎四部的子弟,本來還有個猜測,只是他身上的市井氣看起來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