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牽著塗山玥的手,讓她和自己同一張桌案。
皓翎王看著女兒十分熟練的給塗山玥剝蝦,倒茶,兩人互相投喂,總感覺怪怪的…
「小夭,這是靜安妃,是你的長輩,你給她行個禮。」皓翎王打斷了姐妹倆的溫馨氣氛。
「小夭拜見靜安妃。」十分標準的氏族子弟作揖禮,只是卻是男子禮。
靜安妃的手勢堪比結印,塗山玥是一點沒看明白,還有皓翎王和她之間的加密語言…
等到靜安妃讓阿念給小夭行禮的時候,阿念只是坐著問小夭。
「珊珊說,以後你是我的姐姐了,你也會像保護她一樣保護我嗎?你會像對她一樣對我好嗎?」
小夭一愣,她不想說謊,卻被身旁的小姑娘扯了扯衣袖,突然想起來小姑娘說的話…
「那我就認下你這個姐姐,不過我允許你和她,還像從前一樣。」阿念看著低著頭的小夥伴,像是…恩賜。
小夭臉上笑容僵住,只覺得十分神奇,她…就算是親妹妹,又如何比得上玥兒?
瑲玹連忙打了個圓場,「玥兒,師父從前和姨夫也是舊識,靜安妃也是長輩,你該向他們行禮。」
這倒是沒毛病,塗山玥禮儀良好,甚至還給阿念也行了禮。
「不必見外,我和你父親從前交好,還笑談過,若是以後有緣,結成兒女親家。」不過都生了女兒,有緣無分了,皓翎王目光溫和。
塗山玥一句若是您不在意,我願意娶小夭…梗在喉嚨口,最後化為一句玩笑,「塗山氏並不曾要求伴侶是異性,若是您願意…我也能夠應下您和父親的約定的。」
場上一片寂靜,小夭乾笑著給妹妹夾了一塊青菜。
「誰要嫁給你!」阿念撇了撇嘴,十分驕傲。
塗山玥驚呆了…尋思著…自己也沒想娶她啊!
「哈哈哈…我給你剝蝦…」小夭有點忍不住笑。
「我不想吃這個青菜…」
「我吃,我吃。」小夭看了眼笑容僵住的皓翎王和瑲玹,「珊珊…玥兒年幼不懂事,開玩笑的呢,父王和阿念別放在心上。」
「誰要和她一般計較。」真計較的話她喝多了抱著自己哭,用自己衣服擦眼淚的時候自己就揍她了!阿念翻了個白眼。
「你這性子也像極了你父親。」皓翎王看著小姑娘的模樣,忽然覺得…她母親若水秋凌或許…重在參與?
宴席結束,阿念和瑲玹圍觀了這對姐妹的日常,好傢夥,本以為瑲玹平日裡對自己已經夠好了,瞧瞧人家小夭…唉…
「哥哥,你說姐姐她…也會這樣對我好嗎?」
「阿念,那你是否像玥兒一樣,把她當做最重要的人呢?」
梅花樹下,小夭舞劍,塗山玥彈琵琶,瑲玹和阿念就坐在邊上,一個飲酒,一個喝茶,眼中…是羨慕的。
小夭的回歸慶典日近,五神山也來了許多的氏族子弟觀禮,塗山璟兄弟倆來的最早,小夭每天學規矩忙得轉,塗山玥也被人接到了塗山氏的園子。
原本…挺開心的,可是看到塗山篌的時候,腦子裡那些相依為命的記憶攻擊了自己。撲到塗山篌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大哥不好…是大哥疏忽了…」純狐遺一個長老,誰想到他這麼瘋啊?
他不哄自己也就罷了,他一開口,塗山玥覺得更委屈了,「你總來聽我唱曲,你為何認不出我!」想想看著另一邊低頭不語的塗山璟,更氣了,「還有二哥,你和我相處六年,竟然也認不出我!你還和我爭寵!」
「大哥你一定要幫我好好教訓二哥,他還和我搶蜂蜜水,還搶姐姐給我做的梅子蜜餞!」好傢夥,突然反應過來,論自己喜歡了百年的姐姐和自己二哥有情…更難過了!
「那…打他一頓?」塗山篌聲音有些不自然。
「倒也不用,你都不知道姐姐撿到他的時候,他一身的傷,都要死了,可慘了…」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一時間想要說的話卡在嗓子眼。
「原來當年是大王姬撿到他,倒是好運氣。」
塗山玥歪著頭,「大哥,不會是你乾的吧?我當時就想著,會不會是兄弟爭奪家產啥的…就像隨風那個倒霉蛋。」
塗山篌也不掩飾對塗山璟的惡意,「不錯,是我,只是沒想到他這樣命大。」
一隻纖細溫熱的小手碰到自己額頭,塗山篌看到妹妹眼裡的疑惑。
沒發燒啊!
「為什麼,我們三個不是親人嗎?奶奶說了,我們三個是最親的兄妹,我們一向都相處得很好啊,你從前對二哥也極好,有時候好得我都有點吃醋了,二哥待你也極為尊重,咱們家不是…一文一武一廢物嗎?」指了指塗山璟,塗山篌,最後指了指自己。
當年自己父母雙亡,這倆待自己…如兄如父啊!
「母親病逝後,我鬱鬱寡歡,奶奶看我這樣,就告訴我真相,我…其實是婢女所生,難怪我一直以來,無論做什麼,母親都覺得我不好。」
所以…這樣的情況下,塗山篌變態了?這未免也太戲劇化了吧?
何以治變態?那就只能用魔法打敗魔法了。
「不是吧大哥?那我也不是伯母生的,奶奶和伯母都不喜歡我太過跳脫的性子,見到我略微活潑就說我,說我娘,照你這麼說,我就應該一把藥毒死奶奶和伯母,然後把你和二哥打成殘廢,哦…再把大伯父挖出來鞭屍。」一手一個哥哥,塗山玥覺得自己仿佛老了十歲。
「不然,如何解我心頭怨念?奶奶罰我跪祠堂的時候,伯母不許我習武的時候,我都在想,分明都是塗山氏的子弟,為何你和二哥想學什麼就能學什麼,而我不能,我碰到兵器,奶奶和伯母就會罵我,會罵我娘,還會說我那殉情的爹。」稍微不循規蹈矩就會被罵,別說唱曲,就是下廚自己都不敢,生怕被說不務正業。
若非自己芯子裡是個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我心裡羨慕你,羨慕二哥,於是我裝出文靜的樣子,奶奶又把我當做心肝一般,伯母也不再罵我,我醉情樂理,繼承了父親的鳳鳴,把母族的若木花心藏在心底。我其實有想過要離開家裡的,也是怨恨過的。」
「可是我又無法割捨下你們,畢竟你和二哥,你們兩個是無辜的,我跪祠堂的時候,你們倆會去陪著我,給我送吃的,我放不下我們在一起的日子,我和二哥彈琵琶彈琴,你在紫藤花下舞劍,你總會第一時間保護我們的…那時候我又覺得…只要我做個貪圖享樂的廢物,有兩個哥哥,也挺開心的。」
淚水滑落,似是感慨,「就當是…我不能學的武藝,大哥替我學了,我不能看的兵書,二哥替我看了。哥哥們又不會離開我,你們會,和我會,沒什麼差別的。直到伯母病重,純狐遺和我說,族中還有一秘寶可以給伯母續命…」
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去看那兩人滿臉的愧疚,「我見當時大哥二哥心憂,就去同他拿秘寶,妄圖給伯母續命,結果他把這歸元印封在我體內,那時候…我就在青丘,被斂去容貌,忘卻記憶,如同初生。我與你們一牆之隔,被一隻狐妖抓走…」
「大哥不是說過,我在你心裡是最要緊的嗎?我被純狐遺騙走的時候,你們在哪裡?我被狐妖抓走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我聽聞…整整過了半個月…你們才發現我失蹤了呀!」
塗山玥說著說著,不知不覺就帶著幾分怨氣。
「那狐妖嫌我沒有修為,卻又捨不得我一身靈血,把我關在籠子動輒打罵,那時候我不記得大哥和二哥,倒也不怨恨。只有姐姐陪著我,我和她在籠中,日日害怕被狐妖吃掉,相依為命。後來忽然有一日,那狐妖把我帶走,讓我洗漱乾淨…」
塗山玥哭紅了眼,有些發抖,「他說要與我…那時候我身上只有少的可憐的靈力,根本無力反抗,他摸到我的臉,親吻我的脖頸肩膀,摟著我的腰,我恨不能把他碰過的地方全都用刀削去!鳳鳴護主,我雖保住了清白,卻也落下了厭惡男子的毛病。」
忽然又笑出聲,「那日我渾身發熱,姐姐就抱著我,安慰我,給我唱歌,她說,她在,讓我別怕…後來她用毒殺了那隻狐妖,百年來我和她相依為命…這百年來…二位哥哥可有尋我?可知我過的什麼日子?可知…你們的妹妹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啊…」
鬆開牽著兩人的手,笑出了眼淚,「你們一個定了親,一個備受世人追捧,有奶奶疼愛,哪裡還記得我?不去尋我,你們竟然還有臉內鬥起來,真是天大的笑話,我在外頭賣唱,做了歌姬,不知多少次叫人輕薄調戲,除了姐姐,無人護著我!」
「還有那赤水豐隆…二哥不會不知道吧?他說喜歡我,辰榮熠讓我給他做妾呢!我甚至都不敢拒絕,只能劃傷自己的臉,求得他一絲愧疚退讓…大哥不被母親喜歡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二哥一身傷經脈破碎覺得自己委屈?我呢?我又何嘗不委屈?塗山氏…我早就不是塗山氏的三小姐了。」
露出一個冷笑,「你們倆就鬧吧,爭權也好,奪位也罷,百年前就能忽視了我,如今自然也能不把我放在心上,總歸奶奶對我時好時壞,我也不去礙她的眼,我還有母族,我的表哥瑲玹,他是我母族唯一的親人,他不會忽視我,他尋了我百年,我若是想要若水族,他定不會有二話,便不和兩位兄長回塗山府去受那冤枉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