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防風意映帶著防風娸前往軹邑城辰榮府赴宴。順便取了送給妹妹的一對短刀,比之前的那一對好了不知道多少。
防風娸自然是高興的,除了阿娘和二哥,只有姐姐會對自己這樣用心。
四大世家,六大氏族,姐妹倆在辰榮府中算是極為不起眼的。姐妹倆也沒有去熱臉貼冷屁股的愛好,兩人就坐在下席嘮嗑兒。
「聽說父親讓你去巡視西炎城的鋪子,小娸你也不必緊張,左右就是一些帳目,隨意看看就行,無論…有沒有問題,都是沒有問題,水至清則無魚。」防風意映一語雙關。
防風娸愣了愣,是了,或許只有自己還不曾接觸過這些,便是哥哥沒有離開家之前,應該也會被安排這些任務吧。
「姐姐,若是那人,是個好人呢?」防風娸試探性問了一句。
「那就…給他個痛快。」防風意映握住妹妹的手,眼中是她看不明白的神色,「小娸,他沒得選,不是你,也會是別人,若是他落在別人手上,或許是扒皮抽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你不必愧疚,也不必覺得不安。」
「嗯,我聽姐姐的。」壓下心中的不適,防風娸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吃著糕點。所以父親並不是威脅自己…而且陳述事實,不是自己,也會是姐姐。
一條人命就是一條因果,自己這近七十年來,殺了三十九人,每一個都是在自己查清楚之後才會動手,運氣不錯,並沒有孽障纏身。並非自己害怕…自己手上的人命不算少。
直到宴會尾聲,姐妹倆才和那位赤水少主共飲了一杯酒,赤水凝來表示了來意,直接問防風意映,防風氏對於防風娸的婚事可有定下,若是沒有,赤水的好兒郎不少,防風氏若是不棄,兩家可以常來往。
防風娸看著姐姐滿面歡喜,和赤水凝相談甚歡,心中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其實自己心裡清楚,莫說是自己,就是她的婚事,若能搭上赤水氏,父親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的。無論是誰…只要對方頂著這個姓氏…
宴會散場,防風娸騎著防風氏配的天馬,一路前往西炎城。
賀氏,是西炎的老牌氏族了,賀蘭亭是賀氏小輩裡面不算拔尖的子弟,可他是賀氏家主親手養大的孫兒,父母雙亡,如今,他擋了堂兄們的路了。
「姐姐。」
「我就知道,你定是不會動手的,你從父親那裡拿了他的畫像,若是沒有完成任務,回去便要被丟到水牢里關禁閉了。」防風意映揉了揉妹妹的腦袋,「不過沒關係,我知道小娸心善,小娸下不了手,姐姐幫你,下次若是不願意,可以直接拒絕父親,留下畫像,還有其他人可以去做。」
「是,我知道了,都聽姐姐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有防風意映幫忙,這次算是過去了,防風小怪知道內情卻也沒有說什麼,他只看結果。
只是自這之後,再也沒有找過防風娸,而防風娸也忙得很,阿娘的身體並沒有因為赤血參就好全。
穿上一身黑色長袍,戴上銀色面具,防風娸又來到地下城。
管事已經認識了這個年紀不大手段不差的小朋友,「大風來了,還是老規矩?」
「是,麻煩胡叔。」這管事自從知道自己非惡人不殺後,也會斟酌幫忙挑一下合適的單子。
「還真有兩個合適的,嬴氏的三公子嬴燊,喜歡玩些年歲小的童男童女,鬧出來了人命,他的人頭,七千金。另一個是離戎氏在西炎城的一位地下賭場管事,孫財,手上有不少妖族人族的命,他的人頭,三千金。」胡管事取出兩張畫像。
「我都接了。」防風娸信得過胡管事。
胡管事遞出嬴燊的畫像時毫不猶豫,只是另一張還是猶豫了,「這孫財,背靠離戎氏,且他自身也不是什麼草包,你可得想清楚了。」不然尋常一個管事,怎麼價格和氏族子弟差不多…
「胡叔放心吧,等我回來請你喝酒!」防風娸拿過另一張畫像,看起來的確不是個好惹的。
「你平安回來就行,我還指望你超過相柳,成為地下城的第一殺手呢!」胡管事擺了擺手。
防風娸苦笑一聲,「您老人家還真看得起我。」地下城家大業大,或許早就知道自己是誰了,賭一個來日方長罷了。
出了地下城,防風娸吹響掛在脖子上的哨子,一隻白隼從天而降,防風娸坐在它的背上,「去丹河。」
這白隼是從前在燕川平原一隻金雕手底下救出來的,叫雪球,防風娸一直散養。
在嬴氏駐地沒有過多的逗留,主要是第一天在歌舞坊偶遇了嬴燊,防風娸當時就被「請」到了嬴燊的房間…接下來的事情,水到渠成,帶著一顆人頭離開了丹河,直奔西炎城。
地下賭場充斥著濃郁的怨氣和欲望,不是防風娸喜歡來的地方,但是為了目標,一連半個月,防風娸都在地下賭場裝作客人遊玩。
總算在月十五這天找到了機會,只是這個孫財並不是嬴燊那種酒囊飯袋,他和身邊的人一起結陣,把防風娸壓製得嚴嚴實實。
防風娸嘴角溢出血跡,也不敢暴露自己是防風氏的人,所以滿月和風刃都不敢用,裝作不敵,只等陣法一松,飄到孫管事身後,一刀斃命,都來不及割下他的頭,匆匆逃走。
身後有人追逐,防風娸沒有多的心思去注意前面是哪兒,直接尋了個看起來比較華麗的園子躲了進去。
原本窩在假山後面療傷的,半夜卻聽到有哭聲,防風娸不想多管閒事,可是這哭聲…未免太慘了些。
或許是小姑娘受欺負了?
出了假山就看到,一個長相還挺漂亮的姑娘坐在花園裡,邊上酒壺已經倒了,看來是…借酒消愁。
也是一身水紅色的衣裳,看起來莫名有點像姐姐。
「別哭了,眼睛哭腫了會很醜的。」自己就不愛哭,自己只哭過兩次,都是上輩子,一次是知道自己害死了許多無辜的人,一次是被大羿射殺在青丘。
「你…你是什麼人…你怎麼會在我家?」漂亮姑娘聽到聲音,慌了神。
防風娸也愣了愣,一時間有些懊惱自己的多管閒事,若是姐姐看到陌生人闖到家裡,估計箭已經指著那人了。
「我是…路過的人,聽到有人哭,沒忍住過來看了看,」取出一包蜜餞丟到漂亮姑娘的石桌上,「這是蜜餞,很甜,吃了會開心。」
防風娸想到那個孫財的人頭還在等著自己,沒有等漂亮姑娘回答,轉身離開。
果然,就算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個管事,離戎氏並沒有為了一個管事鬧得滿城風雨,防風娸很容易潛入孫管事家,一把火點燃了後院的一個偏僻院子,靈堂只剩兩個人留守,被防風娸打暈,收割掉孫財屍體的腦袋,把棺木合好,離開。
白隼背著防風娸回到地下城,一身黑色長袍,銀白矛隼面具,走進去的時候和另一個人擦肩而過,防風娸竟覺得有些熟悉,不過十步,兩人同時回頭看向對方,又同時回頭離開。
「胡叔,嬴燊,孫財兩個人的頭,都在這兒了。」舉起兩個黑布包,防風娸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金天氏拿給二哥定的弓了。
胡管事接過兩個黑布包,沒有驗貨,直接遞出一盒子錢,「如今這大荒殺手榜上,大風也是排的上號了。」
「多虧了胡叔關照,擇日不如撞日,我請胡叔吃飯去吧。」一萬金足夠自己用很久了。
胡管事也不見外,揮手讓後面的人過來,自己則跟著防風娸離開。
防風娸摘下面具,脫下黑色長袍。
「沒想到大風…竟然真的是你。」胡管事有些驚訝,又覺得本該如此。
防風娸早猜到地下城背後的人會猜到自己身份,不僅是自己,殺手榜上有名的,背後的人都應該知道。
「我也不怕胡叔笑話,餬口嘛…」
胡管事也沒有多說,防風氏的小姐在赤水秋賽之前…卷宗上說,她在防風氏的日子算不得好。
一頓飯吃的兩人關係拉近了許多,防風娸直言自己一會兒還得回家,阿娘不讓自己喝酒,爺倆就著一壺梅子飲,吃著鍋子,也挺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