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素沒有選擇離開。
這裡有她放不下的人。
只是帶著小嘟見了文子端。
一人一貓對坐，小嘟知道班素會給文子端機會的原因，首先，他長得好看。
其次，他沒有對嫊嫊說謊，就連算計了崔氏，這樣的陰私，也都明明白白的說了。
嫊嫊對真誠的人沒有半點抵抗力。
所以今日，小嘟給文子端織了一場幻境。
文氏垮了，天下大亂，百姓世家劍指班素。
「陛下，中宮無所出，還請陛下早日過繼……」
「陛下，中宮提出科舉，簡直是駭人聽聞，此舉動搖我朝國本吶！」
「陛下，還請賜死班氏女這個禍國妖后吧……」
文子昕有些著急，「小嘟都和皇兄聊些什麼呢？這都多久了？」一點動靜也沒有。
「阿姊別急，小嘟難得回來一趟。」班素倒是好奇，卻不著急。
無非就是兩種情況，文子端是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文子端，不是可以託付終身的人。
可當他願意接受小嘟的考驗的時候，班素想著，無論未來是否會有變數，如今他都是真心的。
要說小嘟，那也是真狠心，按照命途文子端將會有六個小妾的，小嘟直接給他織了六場幻境。
第六場便是這個世界原本的走向。
沒有班素。
小嘟雖然不懂人心，卻也不是傻子，若是班素死了，這位未來的帝王，是真的會孤獨終老了。
可若是嫊嫊留在這裡，百年之後，她就會死。
小嘟不會也不能給班素做決定，哪怕幻境中的君王再怎麼可憐，可這些，如何比得上長生？
文子端清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些後怕…怎麼會，怎麼會沒有嫊嫊？
如文子端所說的，班素和他相處三個月，若這三個月不能對他動心，兩人便就此緣盡。
小嘟回去繼續做任務了。
文子端能陪班素的時間不算多，每天下午都空出來去陪她。
班素保持著平常心，就算對方是儲君，兩人同游時也只把他當做朋友。
「沒想到東郊還有如此寶地，山青水綠，風動雲舒，叫人心曠。」
文子端學著班素的樣子，躺在草地上，閉上眼。
【江南又夢煙雨 長河流入故里，
炊煙漫漫透過百川千萬里，
我聽著笙笛曲 人間清歡可期，
落落冰川流轉著千年古憶……】
萬籟俱寂，文子端的耳中唯有班素的歌聲。
【江南又逢春雨 驚蟄終入故里，
炊煙漫漫解凍冰河千萬里，
我憶起笙笛曲 卻終杳無音信，
落落冰川流轉著千年古憶……】
半晌，文子端還是開口了。
「嫊嫊唱的，很好聽。」
班素一愣，「我忘了……你倒是直白。」家裡人都會對於能聽到自己心聲這件事，避而不談。
「不想瞞著你，上次聽，還是在渠縣，你騎著良駒，唱的卻是小毛驢。」當時便覺得，很有意思。
也很好聽。
「這都記得？」班素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說人生沒有那麼多觀眾嗎？】
「關於你的，我都記得。」也是因為關於她，所以記得。
「……」班素用帕子遮住臉，心中樂翻了天，【哈哈哈哈哈哈哈，頂著這樣一張臉，說出這樣的話，文子端你好奇怪啊！】
有些話說不出來，但是班素已經願意放任自己心裡去想了。
「很奇怪嗎？」不能吧！
「嗯，很奇怪，我以為你會說我…有辱斯文之類的。」班素並不遮掩，【就像是書院的夫子，板著臉教訓學生那樣的。】
文子端偏過頭，看向班素，「自在隨心，極好。」
「我…並不迂腐的。」
風吹走班素臉上的絹帕，忽然出現的陽光有些刺眼，班素下意識偏過頭。
雙目相對，不知道是誰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文子端反應過來，抬起手，用袖子給班素擋住陽光。
那雙眼睛終究還是閉上了，只是臉頰暈出來的梨渦告訴文子端，她的心裡，是歡喜的。
午後的陽光實在是溫暖，班素原本只是想安靜的躺會兒，吹吹風，曬曬太陽，沒想到竟就這樣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寬大的黑色衣袖還在為自己遮擋陽光，班素揉了揉眼睛，有些出神。
【這手，不酸嗎？】
聽到聲音，文子端換了一隻手，「不酸，雙手交替，並不累。」
「不必如此，我沒有這麼嬌氣的。」曬黑了也沒關係的，自己和子昕阿姊從前曬得跟難民似的，也並不覺得難堪。
「只是不想叫這陽光，打擾了你。」文子端聽出來了她的意思，不由得笑了，當年她和三妹塗成黑炭的模樣，自己這輩子都忘不掉。
回城的路上，二人遇上了崔家的馬車。
「殿下，臣有話要同嫊嫊說。」
文子端沒有阻攔，崔援一介書生，論拳腳功夫，是打不過嫊嫊的。
班素隨崔援移步，「你來尋我是有什麼事？」
「從前竟未曾發覺，嫊嫊是如此果決之人。」許巧心回來找大母的時候，自己甚至以為看錯了。
「都城中關於我班素喜歡女子的傳聞，崔大人不會不知道吧？」班素這才正視許巧心的話，他與自己眼中看到的，並不一樣，【如何比得上崔大人果決，動輒，殺人滅口。】
「覬覦兄嫂，她不該死嗎？」崔援依舊雲淡風輕的樣子。
「看來崔大人知道的，也不少。」班素這才反應過來，他聽得到，所以他定然也會覺得，是自己的錯。
「不多，」崔援眼中露出嘲諷，「郡主指的是對我那表妹存的見不得人的心思，還是對你那幾個丫鬟……」
「崔援，我行事，不必旁人理解，」班素回過頭，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所以，也不打算同你解釋。」
「我本以為，郡主已同我定親，對於我那表妹也好，身旁的丫鬟也罷，不過是……有些興趣。」崔援像是忍受了什麼不得了的恥辱一樣，「我都已經如此退讓，裝作不知，為了郡主……哪怕你日後還要納幾個女子，可終究只會有我一個郎婿…」
「我大母算計我與許巧心，說到底也是受人挑撥，儲君心思深沉，今日能算計我，來日未嘗不會算計你！他若是知道你對我那表妹，對那些女子，存了如此心思……」崔援伸出手，「嫊嫊，我可以不在意這些的…不過是些玩物，你我退親一事對班氏崔氏影響並不好，如今…不如你我兩家，重修舊好。」
班素皺眉，「玩物？許娘子是你表妹，你也覺得她是玩物嗎？也對，你都想要她的性命了，有如此想法也是正常。」
「只是我從未當她們是玩物，許娘子也好，其他的女娘也罷，都是活生生的人，若是我知道會叫她誤會，定不會胡思亂想。」班素好似才認識崔援一般，「我與崔大人，到底不是一路人。」
言罷轉身離開。
文子端還在等自己。
崔援似乎是沒想到，自己已經做出這等讓步了，她還要如何？自己都允許她…養幾個女娘解悶了呀…
回去的時候文子端正扶班素上馬車，目中柔情叫崔援覺得…很是刺眼。
「殿下是想要迎郡主為儲妃麼？太子殿下可知郡主她…」
崔援的話被文子端打斷，「她很好。」
文子端看向崔援，「她很好，崔大人自誤也就罷了，何必誤人。」
「百官世家不會承認一個有磨鏡之好的儲妃！」崔援緊緊的捏著拳頭。
這便算是威脅了，馬車裡的班素閉上眼，遮去眼底的嘲諷。
「崔大人，格局小了。」文子端心中生出不滿，眼中卻滿是憐憫，「郡主喜好，孤必愛屋及烏，罷了，崔大人不懂，孤不怪你。」
說著嘆了口氣，讓人駕著馬車離開了。若真有什麼事兒，三妹和程中丞想必早就和嫊嫊在一起了，還輪得上宣知逍和霍不疑？
「崔援說的也有道理。」班素怎麼會不知道如今自己在都城的名聲，並不算好，好些女娘見到自己都躲著。
「慧眼識珠的人總是少數。」蒙塵之珠，自己獨賞，便很好。
【所以在你眼中，我亦是明珠？】
「無亦，」文子端紅了耳尖，不敢看班素，「唯你一人爾。」
班素嘴角上揚，顯然心情很是不錯。
【如此，你當日所說之事，我應下了。】自己從來都輸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