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照了半日的鏡子了。」曲連韞不懂這孩子怎麼想的,自己還以為她會不喜歡這個面具,畢竟只是自己的練手之作。
「這個面具也太好看了!」要是再配一個拳套一樣的匕首,這誰分的清自己和蘭陵王啊?
「義父義父!讓人給我做兩身新衣裳吧,一套黑紫配色的勁裝,一套黑綠配色的騎裝。」
「你要學騎馬?」曲連韞只聽得見自己想聽的,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也是,京城到貞定路途不算遙遠,你若是學會了騎馬,半日就到了,到時候我去給你買兩匹好馬,說不定小半日就能到。」
「啊?」自己什麼時候說要學騎馬了?
「為父騎射功夫算不上好,但是你舅爺爺有個乾兒,騎射功夫一流,等他得閒了,我帶你見見。」曲連韞和自己舅舅的兩個義子關係都還不錯,自己管著皇家一些不能見光的生意,和他們少有往來。
來往不多也就意味著沒有什麼利益衝突,況且曲連韞也很感謝他們,平日裡在宮中,多是他們二人在舅父膝下盡孝。
「等學會了騎射,你就能過去打獵,我記得,西山那邊有白狐。」
宋緗喜歡,一切能找樂子的事兒。
「好啊,但是我現在這個高矮,騎馬是不是不太合適?」宋緗不想吃苦。
曲連韞看著還沒自己腿長的女兒,沉默了片刻。
「外邦有半人高的小馬,我讓商隊帶幾匹回來。」
「眼下更要緊的是,你要去貞定那邊,明日就是是七月初一,你先去貞定那邊,把跟著陳先生學習的事兒定下來,」曲連韞牽著宋緗的手,「現在我帶你去庫房看看,選些什麼合適。」
每次這個義父對自己好,為自己著想的時候,宋緗心中都會酸酸的,自己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但是他對自己這麼好,有時候宋緗都在想,是不是自己重活一世,他也是上天補償給自己的。
宋緗不知道該準備什麼禮物,曲連韞就一樣樣的教她,「崔老夫人出身清貴,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若要入她的眼,這些俗物自然是不行的。」
曲連韞打開一個紅木盒子,裡面是一套玉杯,「這是崔家的東西,世家就這點不好,一棵大樹上免不了有幾片枯黃的葉子和壞掉的枝幹,子孫不肖,變賣家中舊物。」
「這個單獨送給崔老夫人,見了這個,她不會小覷了你,至少,不會小覷了你的家業。」
宋緗似懂非懂的點頭,按照義父說的,崔家家大業大的,又是世家,崔老夫人怎麼會記得這是她家的東西。
「陳先生是個溫和的人,沒什麼特別的喜好,除去拜師禮,再奉上這方洮硯。」曲連韞嘆了口氣,「滄海啊,你可一定要跟著陳先生好好學習,只有多讀些書,見識了更遼闊的天地,才能跳出這四四方方的牢籠。」不做棋盤上的棋子,不做那些人的墊腳石。
宋緗心中動容。
「竇四姑娘算是主人家,既是她出言邀請你同去學習,往後也少不得打擾她,她母親亡故也有幾年了,這一套羊脂玉首飾最為合宜,玉蘭花是那位趙夫人…也就是竇四姑娘已故母親最為喜愛的花。」曲連韞手裡捏著的產業不少,消息也極為靈通。
「我著人打聽過,她的表姐也在莊子上生活,姓趙,是個舒朗大方的性子,」曲連韞轉了一圈,找到了合適的東西,「七寶瓔珞項圈就很適合。」
「另外你自己多準備幾份不打眼的東西,賞賜給下人,或者是以防萬一。」曲連韞牽著宋緗的手,「我不便出面,你晚些自己回去莊子上,明日早些出發,等處理完了那邊的事,依舊是先回莊子上,換好衣裳,戴上面具再來我這兒,明白了嗎?」
「孩兒知道了,義父,謝謝你。」這一句,是真心的,宋緗很感激,他為自己謀算。
「你我是父女,所以滄海,你永遠不需要對為父道謝。」曲連韞最開始,只是覺得這孩子培養出來,大有可為,可是日子久了,自己把她養得很好,便不想讓她過自己這種日子了。
若是自己那時候成婚了,孩子也該這麼大了,曲連韞相信,這是上天憐憫自己,才送來這個孩子,讓自己餘生有所安慰。
雖有時候操心了些,但大多數時候,她都是乖巧可愛的。
曲連韞見過別人家的孩子,哭起來震天響,吵得人腦袋疼,丁謂家的那個侄子不就是,十幾歲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偷奸耍滑不說,吃喝嫖賭樣樣齊全,不知道讓丁謂給他擦了多少次屁股。
有了對比,曲連韞覺得自己的閨女是最好的小孩兒!
「那我不想讀書。」宋緗正感動著,不過腦子就說出了這句話。
「那不行。」曲連韞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讀書怎麼行?
不讀書回頭讓人騙了都不知道!
說一千道一萬,不讀書是不可能的,次日一早,宋緗帶著一馬車的禮物和兩個丫鬟,又出發前往貞定田莊了。
依舊是吐了一路,宋緗愁啊,這日子也太難過了!
不同的是,這次宋緗見到了崔老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風氣。
和想像中或威嚴或慈祥的老太太有些出入,崔老夫人看起來並不老,儀態不凡,最要緊的是,她有種恬淡自然的風度。
「宋姑娘是福亭人士?」崔老夫人倒不是盤問,這孩子眼神清正,看起來便不壞,也不太聰明的樣子。
宋緗放下手裡的點心回話,「本該是福亭人的,但是我父親婚後不貞,我娘便與他和離了,也是和離之後才得知有我,我娘一直與我在京城生活,直到前年,我父親那邊知曉了我的存在,要讓我認祖歸宗,我娘…去了一趟福亭,父母皆死在流寇刀下,是我娘的一位同族族兄將我的戶籍遷到了京城。」
「如今我大概,不算是福亭人了。」
這自然也是曲連韞編出來的說辭,宋緗不明白為什麼他讓自己這麼說,甚至把消息做得天衣無縫,但是一定有他的道理。
果然這話說出來,無論是崔老夫人還是竇昭,都頗有些感同身受,趙璋如更是氣得站了起來,「宋妹妹,你放心,往後在莊子上,我和壽姑就是你的姐妹,你就把我們當家人,不會有人欺負你的。」
「謝謝趙姐姐。」宋緗露出一個可愛的笑。
「可憐孩子,」崔老夫人看向宋緗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慈愛,「既然是陳先生的同年介紹過來的,也是緣分,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春日裡過的六歲生辰。」
「你竟然才六歲,這么小!」趙璋如更心疼了,這么小就父母雙亡了,她也太慘了吧!
「可不是嘛,壽姑冬日裡就要滿十三了,璋如是下個月生辰,也是滿十三,算起來,倒是和明姐兒一年生的。」不過是這孩子生在春日裡,明姐兒生在初冬。
「西苑還空著,你呀,就安心在這兒讀書,平日裡和壽姑如姐兒正好一處玩耍,在這兒就當是自己家一樣。」崔老夫人雖然因為宋緗的遭遇心中憐憫,也多了幾分疼惜,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些日子,也正好讓人查一下這孩子。
不過因著是陳先生的同年故交介紹來的,崔老夫人其實也是不怎麼懷疑的,因為那個洛庭,自己也略有耳聞,脾氣直且差,得罪了廣恩伯,仕途斷絕。
但是按照陳先生說的,那位洛庭洛先生,眼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