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昭擬了契書,宋緗和她蓋上章,便算契約生效,出海的事宜就這麼被定下了。
「說起來,緗姐兒家中也是行商的,可我記得我朝律例,商戶不得穿絲綢錦緞。」竇昭看了看一旁的苗安素,對方一身細棉衣裳,反觀宋緗,身上似乎是綃金綾羅。
綠色馬面裙上是金線織就的五毒圖案,白色短襖也用銀線繡了如意紋,樣式乍一看倒是尋常,用料做工卻不尋常。
苗安素點了點頭,「是啊。」
宋緗當然也聽說過這一條,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姐姐們既然問了,我也不瞞著了,其實我家中長輩是入贅的,不受家中喜愛,因此我在京中,是托賴一位並無血親的舅爺爺才落下戶籍,籍書上並非商戶,我那位舅爺爺是官,故而我勉強算是官眷。」司禮監的掌印怎麼不算官呢?
竇昭明白了,「原來如此,緗姐兒祖籍福亭,但是出生於京城,按律本該回福亭落戶籍,最終落籍在京中,又隨了母姓,故而便算作令堂那邊的,緗姐兒年幼,有官員從中斡旋,立籍倒是不難。」
「原來如此。」趙璋如點了點頭,這倒是正常,朝中有人好辦事嘛,至於宋緗為什麼一直不說,想必是家中長輩入贅,連帶著她這個上門女婿的親戚也不叫人放在心上。
「我是家中獨女,我爹說,往後我也找個上門女婿才好。」趙璋如沒有大願望,只希望能找個靠譜的。
宋緗愣了愣,在這個時代,聽到這樣的話,很奇怪,看來趙伯父一定很疼愛璋如姐姐。
「璋如姐姐的想法,還挺…有意思的。」宋緗想了想,未嘗不是個好辦法,自己如今也算是家中獨女,招贅,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說起來緗姐兒也是家中獨女,你家長輩可有和你說過這些?我和你說,若是介紹什么娘家侄兒自家外甥入贅的,你可萬不能掉以輕心,說不定就是圖你的家業呢!」趙璋如把自己的心得分享給宋緗。
宋緗想了想,自己才多大,應該沒人喪心病狂至此,「我的婚事還遠著呢。」
「也是,你還小,不著急。」趙璋如的手又伸向一旁的荷花酥,「素素的手藝真好。」
在貞定的莊子上,宋緗每個月都能收到家中突如其來的傳信,有時候一個月自己那不靠譜的義父能病重兩回,但是在家的時候,他又沒那麼熱情了,待了兩天,便會覺得自己煩。
搶了他高價買來的山水畫,搶了他高價買來的果子,還要從他的庫房挑選底下人新送來的首飾,曲連韞面上煩得不得了,心裡倒是美滋滋的。
年復一年,曲連韞和宋緗都習慣了父女倆相依為命的日子,不算靠譜的父親,和更不靠譜的女兒。
紫藤花又開了五次,宋緗才過完十三的生辰。
「姑娘,家中又來信了。」
趙璋如湊到宋緗邊上,笑著打趣她,「你家長輩又想你了,緗姐兒是不是又要回家了?」
這些年大傢伙兒都很熟悉了,甚至宋緗告訴了她們,家中的長輩就是自己的義父,只是沒有告訴她們具體的名字身份。
義父再三叮囑過,不可暴露他的身份,宋緗一直放在心上。
「是啊,義父說是偶感風寒。」宋緗是喜歡義父這種小心思的,他定是思念自己,想讓自己回家看看。
「那我讓人給你備馬,早些回來。」竇昭也習慣了宋緗時不時回家一趟。
換了身衣裳,戴上面紗,宋緗備馬直奔京郊的莊子,更衣後便回了千紅閣。
今日一路上有些不同,宋緗還以為是義父又在和自己玩鬧,也樂得隨了他的意,起身一躍,輕易的就翻過了牆,輕手輕腳的踩在屋頂上,準備從天而降嚇義父一跳。
可是院子裡安靜得可怕,宋緗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不知道從哪裡飄來一股煙味,宋緗加快了腳步,發現院子裡守門的婆子倒在血泊里。
「汪公公,掌事經手的事從不和我家小姐說,我家小姐她什麼也不知道啊!」
是紅綃在哭,宋緗趴在屋頂上,偷偷摸摸探出一個頭。
紅綃跪在院子裡,就在汪格腳邊不停的磕頭。
汪格用腳尖抬起紅綃的下巴,眼裡沒有多的情感,「曲連韞十分疼愛滄海,他應該給滄海也留了不少東西吧?」
「是,一處莊子,幾家鋪子,再沒別的了!」紅綃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你在說謊。」汪格揮了揮手,後面跟著的人一刀抹了紅綃的脖子。
「曲連韞藏起來的東西,誰也找不著的,一把火燒了,」汪格指了指前面,「連同這千紅閣,一起。」
「是。」
火油潑灑得到處都是,大火瞬間就燃了起來,汪格帶著人離開,留下兩個在不遠處看守著,宋緗趕緊跑下來,到紅綃邊上,「紅綃,紅綃!」
「小…姐…密室……去……」紅綃話都沒說完就斷氣了。
宋緗把屍體放下,一刻也不敢耽擱,直接進門,看了一圈沒見到有別人,便進了密室,密室裡面放著的是一箱箱的金銀財寶,穿過一排大箱子,掀開最後的畫卷,露出裡面的女媧神像,宋緗摘下戒指,放在神像的手上,右邊出現一道暗門。
裡面都是一些帳冊,宋緗不知道紅綃讓自己看的是什麼,乾脆一股腦收到了空間裡面,連帶著外面的金銀財寶。
宋緗很是守財,轉身又去了庫房,一進門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跡,似乎是被人拖著,又或者是自己爬著,宋緗突然有些害怕,轉了一圈到右邊,那個安安靜靜躺在地上的,一身月白圓領袍的,不是自己義父是誰?
「義父…義父!」宋緗連滾帶爬的過去,想起自己最初的金手指,什麼百病全消丸,萬毒具解丸,一股腦的塞到他嘴裡,丹藥入口即化,可是義父的身體卻還是漸漸沒了溫度。
宋緗把曲連韞的身體抱了起來,卻意外的看到了地毯之下的一根絲帶,掀開地毯,有兩個血字。
「滄瀾……」
這是自己去年生辰的時候,義父送自己的一處產業,滄瀾別院!
在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