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獵場，」朱祐安放下摺扇，在手裡敲了敲，「你曾經獵殺過一頭鹿，一箭穿目，兩年前，我就與你見過了，寧華街掌事曲連韞之女，徐盡忠是輯影衛中騎射數一數二的好手，很巧，本世子幼時，也是跟著他學的騎射。」
汪格安排的人，的確很厲害。
「原來，世子早就見過下官，如此算來，下官與世子，是同一個夫子。」宋緗心中一驚，自己露出真容的時候不多，但是兩年前狩獵，面紗曾被風吹落。
「是，那日我遠遠的看著，滄海雖年幼，可姿容不俗，騎射一流，甚至，我著人打聽過，滄海的書畫，琴箏，無一不是上佳。」好到，讓自己都有些羨慕了。
「多謝世子誇讚，下官，愧不敢當。」宋緗沒想過，自己不知不覺間讓人查到了這麼多，那宋緗這個身份呢？自己的空間呢？甚至…自己的身世呢？
「有什麼不敢當的！」朱祐安很是自然的摟住宋緗的腰肢，將人扣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你當得，那時候我就想著，你家財萬貫，姿容不俗，偏生又根基淺薄，身如浮萍，但是得曲連韞教養，一定是要被教成一個如他一般，市儈圓滑的人。」
「失了一身靈氣，和那些個官家小姐沒什麼不同，到時候本世子只需要提一嘴，你那義父就會像條狗一樣巴結上來，殷勤的把你送到我府中做個妾……」
朱祐安伸手附在宋緗的脖子上，笑聲聽起來倒是清朗，「可你實在是讓人意外，沒有變得庸碌，倒是讓我，又有了興趣。」
「滄海姑娘說得很對，以本世子的身份，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可是少有如滄海一般文武雙全的，你我年歲相差甚遠，說句實話，本世子並不是對你情根深種。」甚至，也沒什麼不得了的情誼。
「豫安王府，在旁人眼中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我爹是當今陛下的王叔，而我是陛下的堂弟，可是，自我之後，家中並沒有拿得出手的子嗣，我那幾個弟弟，一個個文不成武不就的，連我尚且不如。」自己那三個兒子就不說了，蠢笨如豬，根本不可能振興豫安王府。
朱祐安也沒想著藏著掖著，反正這曲滄海若是從前容顏完好的時候，那般容色，自己就算是休了世子妃娶她都行，但是現在不行。
美玉有瑕，自己看上她，已經是給了她登雲梯。
「世子與下官說這些，是為了什麼？」宋緗還是沒聽明白，這和讓自己給他做妾有什麼關係？
「你是個聰明人，文武雙全，若是你入了王府，想必能誕下聰敏些的孩子，你如今才十三歲，本世子原是不著急的，繼續庇佑著你，等你及笄之後，也是來得及的。」
「可是你！」搭在宋緗脖子上的手驟然收攏，只一瞬間又鬆了些許，「招蜂引蝶，一刻也不消停，聽說你又請了昌漁伯世子來賞教坊司新排的舞？」
「還有英國公府那個小子，隔三岔五來與你合奏，也是，你們年齡相近，想必更說得來一些。」朱祐安輕輕拍了拍宋緗的臉，滿臉的不屑，眼神輕蔑，「本世子可以容你為官，甚至可以幫你青雲直上。」
「可是小滄海，你如今不一樣了，捧你的人多了，你的選擇也多了，不缺本世子一個。」
宋緗後背都出了冷汗，初秋，原來已經這樣冷了嗎？
「權勢，地位，金銀，這些當然不止本世子能夠給你，」朱祐安的聲音忽然輕了一些，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宋緗的耳邊，很是曖昧，「你想不想知道，你義父為什麼會死？」
「京兆尹給出的是什麼土匪流寇作亂，挑選了曲家這麼個富戶，曲連韞掌管寧華街的時候，貪了不少吧？豫安王府不缺那點錢財，同樣，也不畏懼這件事背後的人。」
「我在你眼裡看得到野心，區區教坊司，困不住你，可是選了我，接下來的路會好走很多，曲滄海，那些庸才配不上你，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保證，往後豫安王府的主人，一定是你的孩子。」
朱祐安轉身站在宋緗面前，伸出手，「只要未來他能夠擔起豫安王府，我可以將你扶作正室，豫安王妃，榮耀，尊崇，權柄，地位，你知道該怎麼選。」
宋緗知道，宋緗當然知道。
看似給了自己選擇的機會，實則自己根本沒得選！
「世子……當真知道我爹去世的真相？世子若是能幫我替父昭雪，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宋緗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選擇。
朱祐安伸著的手放了下來，用摺扇輕輕敲了敲，搖了搖頭，「在這之前，我需要滄海姑娘的一個態度，一個承諾。」
「我要你從今日起，與那些人劃清界限，當然，若是滄海姑娘願意付出更多…本世子，自然也願意更用心一些。」曲奉鑾可以長袖善舞八面玲瓏，但是豫安王世子的夫人，沒有那個必要。
宋緗垂眸看著那雙手，只需要走一步，握住他的手，接下來的路，會很容易。
自己會成為豫安王世子的夫人，他說會幫自己，無論是離開教坊司成為六局一司的女官，還是為義父報仇雪恨。
可是同樣意味著，自己這一輩子，也就如此了，等到了年齡，自己便會被困在豫安王府的後院，為他生兒育女，然後費盡心力，去教導出一個足夠聰明足夠優秀的孩子，繼承豫安王府的榮耀和責任。
那些話本子都是這樣寫的，穿越之後或好或差的身份，但因女主足夠漂亮，足夠優秀，足夠神奇，然後與皇家結緣，最後成為皇后或者王妃，似乎是很正常且圓滿的結局。
可是…然後呢？
然後呢？
「多謝世子厚愛…我…需要考慮考慮。」宋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才說出這句話的，似乎，一下子就掙脫了什麼枷鎖。
「好，我給你時間，你要考慮多久，都可以。」朱祐安似笑非笑的答應了，其實身份雲泥之別，自己只需要露出口風，要不了多久，她就得哭著求著，來做自己的妾。
可是這樣有什麼趣味呢？
朱祐安想到算命先生的話，心中有了安排，如曲滄海這樣的女子，當然要讓她真正的窮途末路，然後自己英雄救美，讓她對自己，心死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