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見過曲大人的舞和畫,一時驚為天人,沒想到曲大人還擅長彈琴。」鄔善察覺到宋緗似乎是不知所措,換了個話題。
「鄔大人的笛子也吹得很好,娘娘千秋以後,我本想請大人來教坊司一敘,宴謝大人相助之恩的。」宋緗不知道,為什麼他又一次幫了自己,自己當日的請柬他沒有回應,按理說,應該是不多做來往才是。
「哦?那曲大人的宴謝是為何擱置了?」鄔善還以為對方在解釋之前娘娘千秋壽誕後為何一旬有餘才送了謝禮。
「因為,收到請柬的人,沒有回應,下官不知道,他會不會來。」宋緗緊緊的捏著小瓷罐,鄔善出身清貴,不願踏足教坊司,實在是一件正常的事。
哪怕自己的畫作再怎麼受人追捧,可依舊改變不了,自己在大部分人眼中,身份卑賤。
得不到他們的尊重。
「若得曲大人相請,怎會有人不去?」鄔善就算不怎麼打聽,也知道她的畫她的字還有她的琴,很好,就連自己的爺爺都收藏了一幅她的畫,歲寒圖,極具風骨,說是大家也不為過。
「那鄔大人怎麼沒有來?」宋緗認真的看向鄔善,「五月二十一,我十八那日留給大人府上送去了請柬,大人沒有回應我,我也沒有等到大人,可見我的宴謝,也不是人人都看得上的。」他不是就沒來嗎?
「什麼請柬?我……」鄔善突然想起母親,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抱歉,那請柬,許是不慎丟失了,並非是我不願意去。」
宋緗舉起手,被包紮得不算好看,「今日大人又幫了我,那下官再宴謝大人一次,如何?」
「不敢請爾,固所願也。」鄔善頷首作揖。
年節汪淵很忙,直到正月過半,宋緗都沒能在宮外見到他,倒是鄔善來了教坊司,在宋緗的桌案上見到了一個半成品的時鐘,很是好奇。
「曲大人也好墨家機關術?」鄔善徵得宋緗的同意之後,拿起時鐘看了看,背後的齒輪很是明顯。
宋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用不慣現在的日晷和漏刻,但是很顯然,自己從前的確是大小姐,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表有幾抽屜,擺鐘這樣的古董自己家中也有收藏,但是你要問怎麼做,那宋緗真是一頭霧水。
「鄔大人也懂這些?」宋緗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畢竟自己是真不會,但是他正在看的時鐘又的確是出自自己的手。
「略懂一二,這似乎是…和蘇頌先生的水運儀象台有些異曲同工之妙?」鄔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恨不能把手上的時鐘拆開看看。
蘇頌,這人誰啊?這…宋緗沒學過啊!先生們也沒教啊!不過水運儀象台倒是有些耳熟,宋緗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是從哪兒聽說過的,故作很懂的樣子點了點頭,「不錯,這是下官的一個設想。」
「這是用作計時的,對吧?曲大人製作的時候可否讓我旁觀?曲大人放心,我絕不會占領你的功勞,只是我自幼便喜歡這些,我…我可以拜曲大人為師!」雖然連草圖都沒有,但是鄔善能看出來,這是一樣很有用的製造!
宋緗心裡一震,完了,裝大了。
「其實下官也不精通,只是天工入夢,偶有所得,卻是…無從下手呀。」自己要是會製造時鐘,早就賺的盆滿缽滿了!
還用得著擱這兒苦哈哈的做九品芝麻官?
自己買個官位,再買兇做掉汪格朱祐安丁謂這群人!手裡捏著這樣的技術,自己都不敢想自己會富成啥樣!
「曲大人…曲大人…你在想什麼?這麼出神?」鄔善伸手在宋緗面前揮了揮。
「沒,突然,想到了怎麼改一下。」宋緗畫了一張草圖,是發條擺鐘,下筆如有神說的就是宋緗了,「我夢見過這樣的物什,可以計時,的確比日晷和漏刻更加方便,可是我醒來之後,無論如何也想不起,該如何製作。」
草圖精美,鄔善看得入神,等到宋緗停筆,鄔善看著圖紙,如痴如醉。
教坊司又多了一位跑的勤快的上官,和宋翰那個頂著英國公府二公子卻並沒有什麼權柄大用的不同,鄔善任太常寺少丞,其祖父更是當朝首輔。
宋緗對於鄔善的到來,開始是存了些利用的心思的,可是這人太過赤誠,讓宋緗都有些不好意思利用他了。
發條擺鐘的研製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有了鄔善的幫助,宋緗也再只停留在一個大概的輪廓上,鄔善恨不能只要不當值就來教坊司和宋緗一起搗鼓發條擺鐘,就連宋翰都打趣了宋緗幾次。
「鄔善是這京中,為數不多的好人,你若是真有意,可得把握住了。」宋翰的朋友不多,他自認為如今的曲滄海算一個。
宋翰總能從她身上看到自己家人的影子,和父親一樣琴藝卓絕,和母親一樣爽朗大方,笑起來又像哥哥,可她的身份境遇又讓自己有些隱秘的優越感。
和面對優秀的哥哥,偶爾會有些嚴厲的父母不同,在對方面前,宋翰莫名能體會到做兄長一般的感覺,親近,又帶著一點兒威儀。
所以如今和宋緗說話的時候,也不免帶著一種長輩的姿態。
「我與鄔公子只是一同鑽研匠術,並沒有別的,就像我與二公子一起撫琴吹簫一般,也並沒有旁人口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宋緗對宋翰情感很是複雜,可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在他面前,也是少有的放鬆。
儘管,他不知道還有自己這麼個妹妹,可宋緗在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後,控制不住的與他們親近,以女兒妹妹的眼光姿態去和這一家三口相處。
「我說不過你,反正,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別客氣。」宋翰和尋常少年人一樣,對待朋友的事好奇又熱心,「那鄔善就是個文弱書生,他要是不從,我可以給你把他綁來。」
「我娘說我如今很有些長進,就是我爹,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不讓我去參軍,我哥又剿滅了一窩海匪,真想去福亭看看他。」宋翰提起兄長的時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宋緗心中酸澀的同時又控制不住的嫉妒,自己的武力值,不知道是綁定的是宋家四口的哪一個,可是握住刀槍的時候,自己幾乎是如臂指使。
這一點隱秘的聯繫,讓自己覺得自己沒有被排除在這一家四口之外——自己和他們,其實…是有些相似的地方的。
「剿匪很危險的,不過我在福亭有些產業,你要是想去福亭,可以跟著我家的商隊一起去,但是你爹娘會同意嗎?」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我娘倒是支持我,但是我爹怎麼說都不同意,我哥都能去。」宋翰心中有些不平衡。
「若是我有長兄頂立門戶,為我擋去一切風浪,」宋緗很是羨慕,羨慕得心頭泛苦,「那我可願意留在這金堆玉砌的京城,做個紈絝子了!」
「那怎麼行,其實我哥孤身在外,很辛苦的!我以後就要和我哥一樣,做個厲害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