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走進帳篷,在面對克莉絲和雷克時,夏亦安臉上特意表現出來的沉重之意瞬間消失。
他沒有那麼多的同理心。
面對碰面交流的時間加起來都未必有一小時的人的死亡,除了感嘆一句世事無常外,也沒有其他什麼了。
只是……
他的嫌疑已經很大了,再表現的無動於衷,萬一碰上只想草草結案的警察……
他可不想警局一日游,被媽媽撈出來,太丟人了!
將扔在一旁的車鑰匙裝在口袋裡,
夏亦安的目光落在蜷縮在角落裡,看起來在極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大塊頭身上。
驚訝之情溢於言表,真是人不可貌相,古人誠不欺我!
等等,也不對,到底是什麼蒙蔽了他的眼睛?
明明身材高大壯碩,虎背熊腰,摟腰都費勁,他為什麼總是覺得傑森可憐弱小又無助?
明明那麼大隻!
外面還有人在等,帳篷也並不隔音。
夏亦安生平最討厭麻煩,所以他沒有出聲。
只是走上前,在傑森旁邊半蹲了下來。
他捧著傑森的臉頰輕輕的摩挲。
傑森的眼眶泛紅,眼神惶惶不安,睫毛顫抖的不成樣子,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
像是一隻餓極了出來尋找食物,結果被突如其來的大暴雨澆透,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的巨熊。
夏亦安一怔,眼底不自覺漾起細微的笑意。
害怕什麼?
親都親了,摸都摸了,自己還能退貨不成嗎?
唉,可惡,中計了!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他一個普通人,中了美男計也是可以理解的,對吧?
***
隨著夏亦安的身影慢慢靠近,傑森的身體猛地僵硬了。
他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悄悄側頭打量著夏亦安的反應。
直到看到夏亦安眼底那清晰的笑意,這才一下子放鬆下來。
隨後伸出兩條粗壯有力的胳膊想要將人抱進懷裡,完全沒把帳篷外的兩人放在眼裡。
見到這絲滑順暢的動作,夏亦安頓時被這順杆往上爬的混蛋氣笑了。
抬起手,用力按在傑森鼓鼓囊囊的肌肉上,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
另一隻手,曲起食指,在圓潤的腦門上彈了一個腦瓜崩。
看著傑森捂著額頭,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夏亦安又恨恨的摸了摸,親了親,這才趴在他耳邊,輕聲耳語:
「我們要去鎮上報警,別給我裝聽不懂,回你自己的地方,等我身邊沒人了,再來找我,我知道你能做到。」
他讓我去找他!
他不會丟下我!
藏在心底的惴惴不安的情緒終於消散,緊繃的身體悄然鬆弛。
傑森乖乖點頭,目送夏亦安找出幾件衣服,拿著離開帳篷。
溫情的眼神不再,仿佛眨眼間,變成了另一個人。
眼神漠然,表情凝固,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好像遊蕩在森林裡的怪物,給人一種恐怖的非人感。
***
「給,外套,穿上吧,別感冒了。」夏亦安將衣服遞給克莉絲二人,「都是新的,來到鎮上剛買的。」
「謝謝。」
三人踩著泥濘的土地,艱難的穿過樹林,來到了停車的地方。
坐在車上,擰動鑰匙,感受著車身微微的震動。
夏亦安剛要轉動方向盤,抬頭便看到相隔不遠的穀倉。
想到剛剛雷克提起的,在穀倉的二樓發現的飛車黨三人的屍體……
飛車黨三人的死亡,是在他和安迪、夏利等人一起去穀倉檢查之前,還是之後?
應該是之後吧?
安迪不是說閣樓他都已經看過了嗎?
還好……
夏亦安只要一想到,他們在穀倉的一樓到處轉悠。
二樓,三具面目猙獰的屍體慘白著臉,眼珠子泛著血絲,跟隨著幾人的身影不停的在眼眶裡移動,眼神死死的盯著他們。
而他們卻渾然不覺……
豐富的想像讓夏亦安渾身的汗毛一瞬間全都倒豎了起來,恐懼在內心蔓延……
他輕輕吸了口氣,在雷克和克莉絲二人暗暗催促的眼神中,車子起動,壓過木橋,將度假木屋遠遠拋在車身後。
「剛剛……」
「什麼?」
聽到動靜,夏亦安抬眸,透過後視鏡,看著坐在後車座上的兩人,不明所以的問了一聲。
克莉絲咽了咽口水,聲線微微顫抖。
她緊緊的抱著雷克的手臂,不停的向車的四周張望著,仿佛隨時會蹦出來一個殺人狂一般。
「剛剛,我好像看到有人在樹後盯著我們……」
「哪裡?」
聞言,夏亦安的眼神下意識瞥向倒車鏡。
仿佛感覺到什麼,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樹後走了出來,直直的站在馬路中央,目送車子遠去。
夏亦安:……
不聽話!
「那裡,就在那裡,你們快看!」
克莉絲的身體猛地彈射坐起,趴在後擋風玻璃上,神情激動:
「就是他,我剛剛看到的就是他!他是兇手,他一定就是兇手!」
雷克將克莉絲抱進懷裡,望向車後的憤怒的目光猶如實質,
「克莉絲,冷靜,警察一定會抓到他的!他就在這裡,他跑不了!」
夏亦安附和一般的點點頭,心裡完全在想不相關的東西。
個顯眼包!
***
警察局
報案後,沒多久,警笛聲由遠及近,在警局門口,戛然而止。
沒一會兒,一個穿著警服,身材略顯臃腫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
他頭髮灰白,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圈青黑,眼袋明顯。
很顯然被這段時間的慘烈案件折磨,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好。
「聽艾拉說,你們有殺人狂的消息?」
中年警長看著坐在接待區的長椅上的三人,直截了當的詢問。
雷克站起身,點頭說道:「是的,我們的朋友都被殺了,只有我們三個人倖存。」
「位置?人數?」
「老北路上有一家冰雪皇后,從那裡直走,在山腳邊緣有一家雜貨店。
爬上山坡,大概五英里左右的土路,左拐,穿過木橋,就在那裡。」
克莉絲雙拳緊握,眼淚又不自覺流了下來,
「我們一共九個人,有六個朋友被殺了,還有三個想要找我們朋友麻煩的飛車黨也死在了那裡。」
「Holy shit!」
中年警長掐著腰,喘了一口粗氣,用力的拍了幾下桌子。
「和那起案件一定是同一個人幹的!」
雷克補充道:「我們來報警的時候,看到一個特別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路邊。」
「什麼?」中年警長一聽,頓時急了。
「你們怎麼不早說?艾拉,趕緊通知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事情,第一時間趕到案發現場,帶上武器!」
「是!」一旁拿著紙筆記錄報案情況的艾拉聞言立刻開始了調度。
等待人員到齊的中年警長坐了下來,他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黑髮青年,「亞裔?」
「嗯,有問題?」夏亦安聞言,挑眉。
「沒,你們現在可以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旁邊有熱水。」
「嗯,謝謝。」夏亦安禮貌的道了一聲謝謝。
幾人沉默了一會兒,中年警長忽然直視夏亦安,開口問道:「你在擔心什麼?」
「擔心被追殺。」夏亦安不假思索的回答,並且直接反問:
「這麼長時間了,你們有查到什麼嗎?這個殺人狂有沒有強迫症?
會一直追殺去過水晶湖,但是還活著的人嗎?」
中年警長心生懷疑,追問道:「你怎麼知道兇手會追殺去過水晶湖的人?」
「上一起案件和這一次案子的共同點都是發生在水晶湖附近!
推測很難嗎?你們不會什麼也沒查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