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用儘自己全身的力氣緊緊捏著它,指節因用力而慘白,他的目光死死凝固在上面。
照片中的男人,頸部有一道猙獰的、紫黑色的勒痕,脖頸周圍布滿了掙扎留下的凌亂血痕。
那雙暴突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著照片外的人。
路易斯眼神錯也不錯的,盯著照片中的男人,極力想要辨別出對方不是他哥的證據。
沒有!
沒有!
全都沒有!
這個恐怖的發現讓路易斯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沒有呢……對方怎麼可能……真的是他哥呢!
他哥……怎麼會死?到底發生了什麼?!」
路易斯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氣,猛地踉蹌了一下。
巨大的悲痛如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緊緊扼住他的喉嚨,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嘶啞的嗚咽聲。
「sorry,路易斯先生……」
年輕的法醫眼神中充滿了同情,但是,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忙,猶豫了幾秒,拍了拍青年顫抖的肩膀:
「在這個時刻不得不打擾您。但我們需要您親口確認一次,這是……您的哥哥,對嗎?」
路易斯的身體開始更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已久的眼淚奪眶而出,
胸膛起伏不定,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最終,他還是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只能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他的身體仿佛也跟著動作瞬間垮塌了下去。
但,很快,路易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振作了起來,他必須,對他爸媽有個交代。
至少,至少要給弗勒報仇!
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眼底是瘋狂濃烈的恨意。
「我哥……是在哪裡被發現的?兇手呢?你們抓到兇手了嗎?」
法醫的眼底掠過一絲驚疑不定:「嫌疑人抓到了。」
路易斯咬牙切齒,目眥欲裂,「抓到了?!他在哪!」
「……他死了。」
「什麼?死了?」路易斯愣在原地,神情錯愕。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那我哥……那我哥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確定……是他殺了我哥?」
「他的屍體駕駛著一輛卡車,撞進了警局。
屍體上有一份認罪書,上面寫著他犯下的罪行,其中包括你哥。
說起來也奇怪,你哥是這個卡車司機『破冰』殺過的第一個男人。」
路易斯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他艱難地抬起頭,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幾個字:
「你說……他叫什麼?」
「『破冰』,是他們卡車司機在無線電里交流的綽號,你認識這個人?」
強烈的悔恨在路易斯心中蔓延,他痛苦得幾乎要嘔出血來。
一個玩笑!
僅僅只是一個玩笑!
卻讓他哥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如此沉重!
又如此昂貴!
路易斯神色麻木,眼神空洞,
「是……在懷俄明州,羅林斯鎮的「Lone Star MOTEL」汽車旅館,17號房間,他讓一個男人重度昏迷……」
法醫從另一份文件夾里取出一張照片遞給路易斯,「是他嗎?」
「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但是……我記得,他的身形很高大,虎背熊腰……」
路易斯死死的盯著照片上,雙目緊閉,面目安詳,神情看起來竟然有一絲解脫的屍體。
他憑什麼!
他憑什麼可以解脫!
「『破冰』的卡車裡,除了你哥……除了一些作案工具。
還有多套帶襯墊的帆布雨衣、帳篷式雨衣以及寬大、厚重的橡膠雨衣,
再加上雨衣裡面穿著的衣服,外面的光線,改變自己的身形,是可以做到的。」
「他是怎麼死的?為什麼,你剛剛說是,屍體駕著卡車撞進了警局?屍體怎麼可能會開車?」
年輕的法醫搖搖頭,神情帶著一絲歉意:
「sorry,路易斯先生,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關於嫌疑人的具體死因,目前仍在調查中,我無權透露,請您理解。」
年輕的法醫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底揮之不去的恨意,內心掙扎的一下,最終還是沒忍住。
他快速的向著外面張望了一下,隨後湊到路易斯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語速飛快的說道:
「他死前掙扎了很久……過程極其痛苦,相信我,他承受的痛苦,遠比你哥承受的要多得多……」
話音剛落,他便將路易斯手中的兩張照片抽走,迅速塞進文件夾。
沒有再說一個字,急匆匆地離開了辨認室。
路易斯拖著沉重的仿佛灌滿了鉛的身體走出法醫辦公室,剛一出門,便聽見維娜的聲音。
「路易斯……」
路易斯強忍住喉嚨里的哽咽,聲音乾澀沙啞:「……維娜,是弗勒,真的是他。」
維娜將路易斯擁入懷中,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儘管她和弗勒是時隔多年後的第一次見面,但一個小時候認識的人……
昨天晚上還在一起喝酒,突然就這麼永遠地離開了他們。
維娜的心中湧起陣陣悲傷,淚水忍不住滑落。
回程的車上,死寂在空氣中瀰漫。
前些天的歡聲笑語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彼此壓抑而沉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路易斯盯著弗勒在州際卡車休息站淘換來的二手民用無線電台,眼神複雜,悔恨與憎恨交織。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下一秒,路易斯猛地扯下電台,狠狠扔出了車窗。
***
「What the fuck!Daddy,你看到了嗎?
前面車裡的混蛋,竟然往窗外扔東西!
這人有沒有素質啊?有沒有公德心?」
菲利克斯差點從副駕駛上跳起來,又被安全帶猛地拽回了座位,
他指著前面那輛銀灰色的克萊斯勒,求證似的拍了拍鏽鐵釘粗壯的手臂,氣呼呼的說道。
「baby,別生氣。」
寬大的手掌覆上小孩的後頸,安撫的輕輕捏了捏。
「可能是他哥死了,所以心情不好吧,要我教訓一下他嗎?」
鏽鐵釘看著前面熟悉的車輛里再沒有『敗類』的身影,以及剛剛扔出車窗的無線電台,
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
開心嗎?
好玩嗎?
現在怎麼不笑了?
「前面是路易斯?」
「嗯。」
「那算了,原諒他吧。」菲利克斯半趴在窗沿,微風拂面,眼神若有所思。
「生命啊,輕飄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