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身下的引擎蓋猛地一顫,「轟」的一聲在他耳邊炸響!
那聲音震耳欲聾,如同一頭險些失去伴侶的巨獸,正仰天發出暴怒的咆哮。
卡車的速度不斷加快,狂風呼嘯著拍面而來,不過片刻,整張臉就已經徹底麻木。
耳邊女友悽厲的尖叫與身後鐵鏈不明的刮擦聲混雜在一起,賈斯特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幾乎令他窒息。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後視鏡支架上,那根勒住他脖子的繩子,正在狂風中越變越松。
那竟然是個活結。
賈斯特眼中驚恐的神色瞬間達到頂峰,幾乎要衝出眼眶。
「凱蒂,趴下!快趴下!凱蒂!」
賈斯特嘶啞的吼聲被狂風淹沒,對面的凱蒂只是愣愣的抬起頭,眼神呆滯。
隨著繩結的徹底鬆脫,早已沒了力氣的她失去最後的支撐,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便直接從車頭滑落。
「凱蒂——!」
下一秒,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摩擦聲從車底傳來。
「砰——!」
一聲沉重的撞擊聲,
車子仿佛壓到了什麼,整個卡車隨之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致命的顛簸讓賈斯特的心臟驟然下沉。
他已無暇悲痛凱蒂的死——脖頸上那根同樣鬆脫的繩子正隨風自由飄蕩。
強烈的求生欲驅使他竭力壓低重心,死死趴在引擎蓋上。
然而緊接著的幾次顛簸,讓賈斯特再也無法維持平衡,在慣性作用下被狠狠甩向一側,重重摔落在冰冷的路面上。
劇痛襲來的同時,耳邊又清晰地響起了那陣熟悉的、令人膽寒的金屬摩擦聲。
他下意識抬頭望過去,眼底血紅一片——那是凱蒂尚未乾涸的血……
下一秒,傳動軸飛速旋轉,連接著他雙手的鐵鏈瞬間繃直,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將他狠狠拽向車底。
翻滾的車輪碾過軀幹,骨骼破裂,鮮血噴涌而出。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賈斯特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屠殺巷……
***
隨著顛簸的停止,卡車漸漸平穩的停在路邊,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鏽鐵釘忽而冷笑一聲,重新發動了引擎,刺眼的光束驟然劃破夜色,
向著最近的卡車休息站行駛,將濃重的黑暗徹底甩在身後——他們不配在光明中死去。
他隨手從儲物格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煙夾在指間,並未點燃,
只是低頭深深嗅著菸草的味道,以此平復身體內劇烈翻湧的怒火與戾氣。
內心的恐懼、不安,仿佛隨著無形的煙霧被風吹散,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孩是他的。
就算……
就算將來,菲利克斯長大了,對女人感興趣,他也絕不會放手。
Fuck……
大不了變.個.性!
想讓他放手……
除非地球爆炸,世界毀滅,他的意識消亡,
否則,絕不可能!
***
「baby,是我吵醒你了?」
提著一大袋食物回來的鏽鐵釘剛進門就看到了菲利克斯眼睛微睜,似睡非睡地望著他。
「沒,餓……」
「我帶回來一些披薩、三明治、漢堡、薯片、看看有什麼想吃的嗎?」
「嗯,等等……」
隨著兩人的距離逐漸縮短,菲利克斯皺了皺鼻子,將臉半埋進被子裡,藏住口鼻,聲音變得瓮聲瓮氣:
「不許動,離我遠點!」
他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幅畫面——
之前某人在家中的書房裡,那一柜子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香菸。
明明就是一個老、煙、槍,卻在他面前裝作從不抽菸的樣子,連朝夕相處的卡車裡也聞不到絲毫煙味,裝得還真像。
要不是帶他回家明顯是鏽鐵釘計劃外的事情,說不定他一輩子都不知道他竟然還抽菸。
今天他敢在外面抽菸,明天他就敢在家裡抽、我!
哼!
菲利克斯偷偷瞄了一眼因為他的話愣在原地的男人,眼珠一轉,在心裡暗自嘀咕:
要不……還是偷偷溜走好了,反正明天就可以見到鮑比了,不用非要住汽車旅館了。
咳……
等他……再住一起……
看到心裡想的什麼幾乎都寫在臉上的菲利克斯,一秒,應激地,鏽鐵釘心中剛湧起一股怒意,
卻在瞥見小孩眉宇間隱約流露出的幾分羞澀時,倏地消散了。
他無奈地扶額,輕輕嘆了一口氣,眼底溫柔的笑意流淌,浸滿了滿滿的愛意與縱容。
「baby,用完就扔真的不是一個好習慣,還有……」
頓了頓,鏽鐵釘又咬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是色/鬼,沒有那麼地急|色……」
「嘶……我哪有!」
菲利克斯一聽,頓時心虛地將臉全部藏進被子裡,小聲地狡辯道:
「明明是你先在外面偷偷抽菸,讓我聞到二手菸,一點都不關心我的身體,哼,壞人!」
還說什麼不急/色……?
呸!
每天晚上都緊緊地抱著他,力氣大到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把他融入自己身體裡的是誰啊?
自從被他發現了,這人再也不裝了。
【……】
哼,他倒是可以一秒清心,寡、欲,卻把自己撩地不上不下。
他想要紓/解一下,對方還不准,說,年齡,太.小對身體不好。
又一個沒上過學的混蛋!
等等,他為什麼要說又?
莫名冒出來的想法在腦海中飛快的划過,轉瞬即逝。
菲利克斯沒有在意,反而覺得自己在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理直氣壯。
鏽鐵釘額頭的青筋微微地跳動了兩下,猛地炸開……
如夢似幻的幽藍色光點在房間中游離蕩漾,清冽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下一秒,光點倏然消失,與此同時……
「啊——」
被、子,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聲。
「唔……」
曖.昧.纏.綿的水聲在寂靜的空氣中若有若無。
***
「baby,慢點吃,別噎著……」
說著,還將一杯熱水放在菲利克斯的手邊。
「到底是誰害的啊,我剛剛就餓了,結果,你還……」
唇瓣微微,腫、脹的菲利克斯咽下一塊披薩,沒好氣的說道。
鏽鐵釘神情愜、意地倚靠在沙發上,手臂搭在沙發背上,隱隱將小孩籠罩在懷裡。
他眉梢微挑,聲音里流露出一絲散漫的笑意。
「還什麼?」
菲利克斯拿起一塊披薩塞到男人嘴裡,「閉嘴吧你。」
鏽鐵釘胸膛微微起伏,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慢條斯理的吃著嘴邊的披薩。
「啊,吃的,好、撐……」
菲利克斯打了個哈欠,睡意如潮水般上涌。
他自然而然地向後靠去,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結實,堅、硬的胸.膛上,
溫熱的暖意襲來,睡意越發洶湧,聲音也變得模模糊糊: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baby,原諒我……」
回旅館的路上,鏽鐵釘的腦海里不斷地浮現出關於『菲利克斯長大後的一百零八個選擇』的畫面。
思緒繁雜紛亂,大腦隱隱發熱,
完全將身上可能沾染到的菸草味道以及血腥味給拋之腦後了,還好……
還好小孩只是對煙味比較敏銳……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的感覺到是一回事,他不會給小孩害怕他的機會。
「……什麼?」
「我說……不會再讓你在我身上聞到煙味了。」
「你戒菸了?」
菲利克斯轉了個身,抱著鏽鐵釘的脖子趴在肩膀上,有點好奇的詢問道:
「我聽朋友說,卡車司機十個有八個有煙、癮,他們需要靠尼古丁來提神,緩解長時間開車的壓力。」
鏽鐵釘靠在沙發扶手上,將菲利克斯整個拽趴在胸.前,手臂緊緊箍.著那截勁瘦的腰、身:
「概率沒有你朋友說的那麼大,但也差不多,至於我……」
他輕笑了一聲,胸膛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來,將菲利克斯的睡意都驅散了不少。
「我沒有煙,癮,成為一名卡車司機,也只是愛好。
為了可以自由地遊蕩在州際公路上,被警、察詢問時,可以對外有個說法,僅此而已。」
和卡車司機們聚在一起,手中夾著香菸是很自然的事,久而久之,他也就學會了。
但在遇到小孩的那天起,他再也沒抽過一支煙,卡車駕駛室里曾經放置過的煙也被他隨手扔了。
煙、癮自然而然也就沒了,或者說,他從沒對任何東西上癮過,除了……
菲利克斯!
這事還是不要讓小孩知道了,他可不想和那個誰一樣,被小孩跳著腳罵,
「有沒有素質,有沒有公德心,竟然往窗外扔東西。」
「……那你到底怎麼了?感覺……魂不守舍的,我還以為是這麼多天,忍著沒抽菸,你終於忍不下去了?」
菲利克斯眼底流露出一絲不解,「難不成……」
鏽鐵釘喉結微動,眼神期待的看著他,以為小孩能感受到自己心底的惶恐不安。
「難不成快下雨了,要打雷了?你要和你天上的兄弟見面了?」
說著說著,菲利克斯自己都認可般點了點頭,覺得他一定猜對了。
鏽鐵釘一愣,忍俊不禁,喉嚨里滾出幾聲悶笑。
他看著菲利克斯那副神情篤定,天真率性的模樣,笑得更加厲害,身體都忍不住顫抖,
眼底的愛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baby,你太可愛了。」
「不要說我可愛,可惡的大人,要說cool!」
菲利克斯鼓了鼓腮幫子,揪著男人的耳朵,輕哼了一聲:
「我難道猜的不對嗎?我是很認真的在問好不好,嚴肅一點!」
「哦~~~原來baby之前對我都不認真的……」
鏽鐵釘側著頭,故作失落,聲音里流露出滿滿的哀、怨。
「你再說!」菲利克斯手上的力度微微加重。
「……不敢。」
鏽鐵釘將菲利克斯又往懷裡塞了塞,感受著身上輕飄飄的重量,
仿佛懷裡擁抱著的,是一片隨時都能隨風而去的羽毛。
可與此同時,他又感覺到小孩沉甸甸的壓在他的胸膛上,
仿佛一個沉重的船錨,讓他穩穩地停靠在寧靜的港灣,不再漂泊無依。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小孩的頭頂上,溫柔地摩挲著,手臂卻無聲地越收越緊:「我害怕……」
「……害怕?怕什麼?」
「害怕你會喜歡上別人……」
「有你在,我哪敢啊!」
菲利克斯偷偷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多厲害啊,一個雷就能把人劈死了,哼。」
話語裡還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酸溜溜,渴求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他真的好羨慕啊!
太cool了!
鏽鐵釘眼底藍白色的電流如風暴般瘋狂閃爍,仿佛有無數個念頭正在激烈纏.斗。
——被鎖在他身邊,小孩會開心嗎?
——小孩是他的,誰碰誰死!
——可是……他會不開心……
……
還沒等他的某個想法勝出,按、捺,不住,自己的菲利克斯猛地往上竄了一下,抱住他的脖子一陣搖晃。
鏽鐵釘茫然低頭,撞進一雙灼灼如烈焰般的桃花眼眸里。
「Daddy!Daddy!我想、要,這個!」
「給,想要什麼都給你。」
鏽鐵釘還沒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點頭。
在點頭的一瞬間,鏽鐵釘瞬間回過神來,壓抑的心底,突然明朗了起來,眉宇間隱藏的很好一抹陰霾瞬間消失。
菲利克斯想.要的,都給他,不想.要的,也給他;
用的到的,都給他,用不到的,也給他。
就算菲利克斯對別人感興趣又如何?
沒有人能像自己一樣,予取予求,任他索/取!
他不需要回報,只要小孩快快樂樂地待在他身邊。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比自己更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