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說了，不要再放以前的錄像帶了嗎？！
他不會回來了，你聽不懂嗎？！」
博雷特斜倚在門框上，看著他的雙胞胎弟弟文森特·辛克萊蹲在電視前，
熟練地換上一盤新錄像帶，動作流暢得仿佛經過千萬次排練。
電視屏幕閃爍了幾下，雪花褪去，新的畫面緩緩浮現。
文森特坐回身後的奶油色的天鵝絨沙發上，對他哥的話置若罔聞。
他小心翼翼地將幾滴琥珀色的護髮精油在掌心搓熱，
隨即細緻地、一縷一縷地塗抹在他那及腰的長髮上。
空氣中頓時瀰漫開淡淡的雪松香氣。
「你又在搗鼓你這頭寶貝長發了？」
站到布藝沙發旁，博雷特看著文森特又拿起梳子，
梳理著他那頭柔順有光澤的頭髮，冷哼一聲，聲音里淬著冰冷的嘲諷，
「就算你把它養得如同最昂貴的絲綢，那個人也不會回來了。」
文森特看都未看他哥一眼，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電視機里的錄像帶，
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平淡卻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不，安安答應過我的，他會回來的！你看……」
只見電視屏幕上，播放的畫面里，兩個小孩子明顯長大了些，
看起來已經八、九歲的安安正手足無措地給那個戴著半張銀質面具的小孩擦眼淚。
他的眼淚接連不斷地從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滾落至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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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別哭了嘛……」
安安彆扭地抱住他，手無意間碰到對方已長至肩頭的頭髮，眼睛忽然一亮，
「等你……等你長髮及腰，我就回來娶你啦，你要等我啊！」
「好！」
戴面具的孩子哽咽著，用力回抱住他，
幾乎要將他揉進自己身體裡，「那我們拉鉤。」
「好！」安安用力的點頭，伸出小拇指，和對方的勾在一起，
隨後大拇指相抵，「我們說定啦。」
就在這時，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一個清亮卻帶著些許暴躁的聲音從畫面外遙遙傳來：
「啊啊啊——安安，我來啦，還有我，我也要！
可惡，文森特你這個討厭鬼，竟然不等我！」
只見一個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一副紳士扮相的小男孩猛地撞入畫面，
肩膀一頂，將戴面具的小孩文森特猛地擠到一邊，動作粗魯無禮，毫無優雅可言，
「安安，我也要！安安也要娶我！」
「不行，」安安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爸爸媽媽說過，一個男孩子只能娶一個老婆。」
紳士扮相的小男孩絲毫不為難，從善如流地改口道：
「沒關係，我給安安當老公就好啦！」
「不行！」
安安聞言，小眉頭頓時皺起，鼓起腮幫，
「我才是老公！討厭你，哼！」
「那我……」小男孩可憐兮兮的扯著安安的衣角，一臉委屈，
「那我給安安當小.三，這總可以了吧。」
「博雷特！你在胡說什麼東西！你從哪兒學來的詞？！」
一個梳著利落馬尾、氣質幹練的女人突然入鏡。
她用力地揪住了小男孩的耳朵，語氣嚴厲。
「嘶……疼，媽媽別在安安面前揪我耳朵！」
安安立刻用小手捂住眼睛，指縫卻張得大大的：「沒關係，我捂住眼睛啦！」
神情嚴肅的女人瞬間破功，笑紋從眼角漾開，沖淡了先前的嚴厲。
她一把將安安摟在懷裡，親了親小孩的發頂：「安安寶貝，一路平安。」
「嗯嗯，」
安安被她抱著，沒有感受到柔軟的懷抱，只覺得是被堅硬咯人的骨頭摟著，
心裡莫名感到一陣不適應，他一臉擔心地說道：「楚蒂也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再瘦啦。」
「……好。」楚蒂一聽，眼眶驟然紅了。
她強壓下喉間的哽咽，手指微顫，細細地撫摸小孩的臉龐，
仿佛是要記下他的樣子，聲音輕柔，
「記得到了，一定要第一時間給我寫信！
多寄幾張照片，讓我看看安安長大後的樣子，好嗎？」
「好！」
安安用力點頭，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媽媽太過分了！」
小博雷特在一旁急得直跳，「我還有好多話想和安安說呢！」
而那個戴著銀質面具的小男孩文森特再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攥著安安的手，
蔚藍色的眼睛裡，眼淚無聲地洶湧。
「……」
***
錄像帶變幻的光影在文森特臉上流轉，勾勒出他側臉清秀雅致的輪廓。
然而，另外半張臉上覆蓋著的銀質面具，其上纏繞交錯的藤蔓圖案。
在光暈中，泛著冷冽的微光，精緻又冰冷，為他平添了一份非人的妖冶詭麗。
「哥，你看到了嗎……」
眼淚悄然從文森特蔚藍色的眼眶溢出，緩緩滑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安安說過的，等我長髮及腰，他就回來娶我。」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屏幕畫面的博雷特，
無意識地拂過自己一絲不亂的鬢角，眼底洶湧的痛意，險些將他吞沒，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響起文森特的聲音，猛地將他從回憶中拽了回來。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想都未想，心中的話脫口而出，
「你的頭髮早就已經——」
聲音里透著濃濃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酸澀忮忌。
「沒有！」文森特猛地打斷，眼神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執拗。
他抓起茶几上的剪刀，寒光一閃，便剪下一掌距的長髮，髮絲飄落在地。
「還不夠長……沒錯，一定是因為還不夠長的原因！
安安答應過我的！他答應過我的！」
文森圖蜷縮在沙發里，盯著屏幕上的雪花，眼神空茫，還透著一絲神經質，
「我們拉過勾的……他答應過我的……安安答應過我的……」
「你就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瘋子！」
扔下最後一句話，博雷特轉身便要離開這個滿是那人身影、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然而，下一秒，
身後追來的一道幽幽地聲音，卻如同蛛絲般絆住了他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