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
一道尖銳刺耳的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在耳邊炸響,
驟然打破了客廳里愈發凝固焦灼的氣氛。
夏亦安瞬間鬆了口氣,下意識看過去,
恰好對上卡莉三人專注吃瓜的眼神,臉頰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他狠狠瞪了博雷特三人一眼,這才走到一個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佩姬接通電話,「布萊克?」
他和道爾頓開開心心地看完比賽,
結果一回來,發現營地空無一人,一片黑暗,腿都嚇軟了。
「哈哈哈,放心,我們都沒事,在菲利克斯的朋友家裡。」
佩姬笑著解釋道。
在對方提出要來接人時,她詢問地看向卡莉和韋德,
「布萊克說要和道爾頓來接我們……」
卡莉直接點頭,臉上帶著幾分遺憾,「我和韋德和你一起。」
雖然她很想接著看『電影』,但是已經很晚了,過多打擾實在不禮貌。
「我也……」
夏亦安剛一開口,就被兩道灼熱刺骨的視線釘在原地,一瞬間頭皮再次發麻。
他頓了頓,看向文森特和博雷特,解釋道:
「我的車還停在拐角那裡,總不能放那不管。
我先和他們回去,明天換條路,再來看你們。」
「回去?」
眉眼清雅、秀氣雅致的文森特喃喃重複了一句,眼眶立即泛紅了。
他蹲在夏亦安面前,將下巴擱在膝蓋上,微微仰頭,眼底水光瀲灩,
「安安,這裡就是你的家,你要回哪裡……」
夏亦安一愣,眉毛微蹙,下意識地輕輕撫摸對方的長髮,
正要再解釋下,就又聽到對方說道:
「如果……如果安安不喜歡這裡,那安安去哪兒……
我就去哪兒!
我可以和安安一起睡帳篷,我不要和安安分開……」
「不可能!」
尼克立刻打斷,嗤笑道:
「菲爾只會和我睡在一起!我們昨晚就睡得很好!」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的博雷特聞言,身體驟然僵住。
他機械般地,一卡一卡地轉過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凌晨時候,他莫名在意的那頂帳篷里……
安安和那個混蛋在裡面,甚至,甚至……
脖頸上的紅痕越發刺眼,他死死地盯著。
尼克若有所感,甚至還故意偏了偏頭,
讓那紅色的痕跡在燈光下更加清晰可見。
博雷特只覺得胸口好像被大錘重重的擊打一般,
喉間一甜,一口血猛地噴了出來。
卡莉幾人一臉驚訝,「Oh my god!」
夏亦安一驚,連忙將文森特推開,跑到博雷特旁邊。
「你怎麼了?你還好嗎?」
「我沒事……」博雷特將夏亦安輕輕推到一邊,生怕弄髒了對方,轉身又咳出幾口血沫。
夏亦安眨了眨眼,一臉懷疑,「你確定真的沒事嗎?!你是真的吐血了啊!」
用水漱口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真沒事……安安不用擔心我,只是最近有些上火……」
夏亦安:……
博雷特好像是在把他當傻子糊弄!
尼克抱臂冷笑,眼底滿是挑釁。
被推開的文森特,冷眼旁觀尼克和博雷特的交鋒,
結合剛才的對話,他立刻猜到了。
安安和尼克在帳篷……的時候,他哥就在營地。
結果博雷特竟然一無所知,還真是廢物!
活該你吐血。
文森特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間的腥甜。
見到安安的那一刻,鋪天蓋地的喜悅洶湧澎湃,將他淹沒。
至於安安旁邊那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垃圾,不用在意。
然而此刻……
文森特垂下眼帘,眼底殺意沸騰。
夏亦安看著眼前眉眼低垂、神情黯淡的文森特
和明明臉色蒼白,嘴角還帶著血跡,卻還是堅持要和他一起去營地的博雷特,
只覺得一時有些頭疼,一個頭兩個大。
他看向尼克,對方卻猛地扭過頭去,
甚至還閉上了眼睛,表示自己的決心。
夏亦安在心底翻了一個白眼,只能看向韋德,
詢問道:「你的手臂……可以開車嗎?」
韋德活動了一下手臂,輕吸一口氣表示自己沒問題。
其實也只是皮外傷,沒有多嚴重,
外面的博雷特喊的很及時,文森特收刀也很迅速。
「好。」夏亦安將車鑰匙和茶几上的風扇皮帶一同遞給他,
「幫我把車先開回營地,路上注意安全。」
「等等,錢……」
韋德正要掏錢包,博雷特卻直接抬手制止:
「不用了,都是安安的朋友。」
面對韋德的感謝,他毫不心虛,甚至還面不改色地擺手,
示意對方不用客氣,就好像割斷對方風扇皮帶的人不是他一樣。
***
目送被他踹了一腳去將卡莉幾人送到拐角的尼克,
以及韋德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夏亦安轉身回到客廳。
他環視四周,
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空間,牆上是淡雅的山水風景畫,
幾盞小巧的檯燈在角落投下溫暖的光暈。
目光最終停在牆邊一幅長頸鹿的掛畫上。
畫上有四條顏色各異的劃痕,是記錄身高的?
「為什麼是四種顏色?」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痕跡,「我還有一個玩伴嗎?」
奶奶說他只有兩個玩得特別好的玩伴,難道是奶奶記錯了?
話音未落,身邊一左一右蹲下兩個身影,將他夾在中間。
「沒有!安安只有我……」
博雷特斷然道了一聲,頓了頓,又頗為不情願的補充道:
「和文森特兩個玩伴!」
他伸出手,指尖溫柔地落在最高的那道紅色刻痕上,聲音里浸滿了回憶:
「因為安安有兩個顏色。
小時候你總愛耍賴,媽媽也最縱著你,每次都給你先劃一道高高的紅色。」
他的手指滑動,依次下移,點過其他痕跡:
「安安實際的身高是黑色痕跡,藍色是我的,綠色是文森特的。」
隨著博雷特的講述,剎那間,夏亦安的腦海中掠過一幅模糊的畫面。
一個梳著利落馬尾,眉宇間有著淺淺褶皺的幹練女性,
正帶著溫柔的笑容環抱著他,指著紅痕安慰道:
「看,我們安安最高啦,不聽他們的,我是大人,我說的才是對的。」
「楚蒂?」夏亦安無意識地輕喚。
「安安?」一旁的文森特驚喜地問道,「你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