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刺目耀眼的閃電如銀蛇般撕裂漆黑的夜幕,帳篷內瞬間亮如白晝。
菲利克斯眼前一片慘白。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雷聲滾滾而來,在頭頂轟然炸開,如同巨人在天空中擂動著戰鼓,
「轟隆隆——」地迴蕩在空中,連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本來已經安然入睡的菲利克斯驚醒後,蜷縮在睡袋裡,心臟跟著那聲巨響狠狠一縮。
「Fuck!真夠倒霉的!」
帳篷外,狂風像發怒的巨獸般呼嘯。
白日裡高大林立、鬱鬱蔥蔥的樹木在閃電的映照下,
化作張牙舞爪的鬼影,對著帳篷虎視眈眈。
菲利克斯強壓住從心底竄起的恐懼,動作利落的穿好外套,將手機藏在睡袋裡,
隨後兩手空空,一頭扎進暴雨里,憑著模糊的記憶,
迅速地朝著白天在乘車時,無意間瞥見的那座石砌的歐式古堡的方向走去。
該死的Y國天氣預報!
說好的小雨呢?!
他聽說Y國多雨,最近又嚴重失眠,才特意從美利堅飛來,選了這片地圖上都難找的偏遠地方。
本以為是個能讓他每天聽著天然白噪音入睡,安心休養一段時間的露營聖地。
結果第一天,就撞上了這種鬼天氣。
「轟隆隆——!!!」
近在咫尺的雷鳴聲,震得菲利克斯耳膜嗡嗡作響,
下一秒,一陣尖銳的刺痛感襲來,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電流竄過身體,激得他汗毛瞬間根根豎起
菲利克斯悚然一驚,再也顧不上尋找方向,猛地拔腿狂奔起來。
冰冷的暴雨像洶湧澎湃的海浪一樣劈頭蓋臉地拍打在他的臉上,
幾乎令他睜不開眼,甚至隱隱感到窒息。
他只能憑感覺朝著一個方向拼命衝去,心中毫無畏懼,只有一個念頭,死死紮根於腦海中。
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他才十六歲,剛繼承了老頭的超超超巨額遺產!
錢還沒真正到手,如果他死了,那些錢豈不是要白白便宜了那老頭其他的私生子?!
絕不!
他爬也要爬回去!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歐式古堡內,書房燈火通明。
希夏爾夫人正端坐在書桌前,為明日即將到來的保姆書寫注意事項,眼底似有淚光閃爍。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忽然,木質牆板後,突然響起一陣 「砰——砰——」的撞擊聲。
頭頂那盞精美繁複的水晶吊燈隨之劇烈搖晃,
燈光明滅不定,在牆上投下跳躍詭譎的影子。
希夏爾夫人驚愕地轉身,視線落在身側那張酒紅色的絲絨沙發上。
那裡坐著一個與真人幾乎等比例縮小的精緻陶瓷人偶。
失聲尖叫道:「布拉姆斯!你在做什麼?你跟我們保證過,你會做一個好孩子!」
聲音里混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與滿滿的威嚴。
正在臥室整理行李的希夏爾先生聽到動靜,連忙趕來,
他臉色鐵青,迅速上前半摟住渾身顫抖的妻子,正要出言安撫,
就聽到「啪——!!!」的一聲沉悶又響亮的撞擊,
如同巨人的手掌狠狠拍在牆壁上,粗暴地打斷了他即將開口要說的話。
整座古堡仿佛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只能聽到窗外的雨點暴躁地拍打著玻璃窗,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下一秒,一個低沉、嘶啞、仿佛鏽蝕了二十年的嗓音,
艱難地穿透牆壁,在書房裡幽幽響起:
「東南……森林……有個孩子……迷路了……」
希夏爾夫婦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這是時隔二十年來,他們第一次……聽見兒子的聲音。
不知是震驚、激動、還是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愧疚、又或者是驚喜……
種種情緒在他們臉上出現,混雜在一起,看不分明,最終,五味雜陳的眼淚奪眶而出。
「砰——!!!」
又一聲更重的撞擊。
希夏爾先生猛地回過神,他拍拍夫人的肩膀,聲音乾澀:
「你留在這裡,準備好衣物、毛毯……我出去看看。」
話音剛落,他便毅然推開沉重的實木門,衝進了外面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暴雨雷鳴中。
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穿上雨衣,只在整齊的西裝三件套外匆匆罩上一件皮質夾克,
戴上一頂貝雷帽,拿上一個手電筒,希望的光線劃破天際。
***
跟在一位面容和藹、絡腮鬍花白的老人身後,菲利克斯邁進了古堡外圍沉重的鐵藝大門。
隨後,兩人來到巨大的石砌拱門下,冰冷的水流不斷從濕透的衣角滑落,在腳邊匯成一小灘水窪。
菲利克斯濕漉漉的金髮黏在臉頰和額角,被他隨意地用手向後捋去,
露出一張因寒冷失溫,臉色蒼白,但仍然精緻漂亮,臉上猶帶幾分青澀稚氣的臉,
美中不足的是,眼底有深深的青黑。
「哇——得救了!非常感謝您,先生!」
菲利克斯將雙手合十置於身前,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充滿感激的笑容。
希夏爾先生站在他對面,眼神卻複雜難言。
他看著眼前這個單純可愛的孩子,對方有著暴雨過後被徹底洗淨的天空才有的,
清澈而明亮的湛藍色眼睛,全然不知自己將踏入何等境地,心頭湧上一陣無力的沉重。
多像一隻懵懂無知、主動走進籠中的鳥兒……
可他們已經老了,心力交瘁,再也無力改變這古堡里既定的規則,
也無力扭轉那,被他們禁錮了二十年的孩子的意志,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
也不知,布拉姆斯的在意……
對這個少年來說,究竟是福是禍……
希夏爾先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抹深切的憂慮與疲憊,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是搖了搖頭,表示不用客氣,示意少年跟他走進古堡。
菲利克斯完全沒想那麼多,被人救了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哪還管未來怎麼樣!
他不怕死,死對於他來說並不可怕。
怕的是,死了會成為那些人嘴裡的笑話!
說他的壞話,還要繼承他的遺產,他會死不瞑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