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格麗塔一愣,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你沒事就好,那我先回房間了。」
話音剛落,她又小聲提醒道:
「別忘了那個規則清單上的晚安吻……還有『布拉姆斯』在客廳里……」
格麗塔明顯鬆了口氣,「晚安,明天見。」
說完便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對了,」菲利克斯忽然想起什麼,又連忙叫住格麗塔,一臉認真地說道:
「關於布拉姆斯的事……還請對其他人保密。」
格麗塔神情鄭重的點頭:「放心,我明白。」
她本來就沒打算說出去。
即便是之前給馬爾科姆打電話,她也只是含糊地說古堡里好像有第三個人存在,
需要對方幫忙檢查一下,並沒有提起『布拉姆斯』。
『布拉姆斯』的存在,可以說,完全打破了任何一個人的世界觀,
若不是她親眼見到,她也是根本不會信的。
哪怕她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妹妹,對方恐怕也只會以為她在失去孩子後發瘋了,
把一個陶瓷人偶當作自己的小孩,幻想對方是『活著』的。
目送格麗塔離開,菲利克斯正準備先去客廳,將陶瓷人偶『布拉姆斯』送回房間,
就被身後突然伸出來的手臂一把圈住腰身,拉進了房間。
緊接著,一個透著濃濃委屈的低沉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菲利克斯的臉頰莫名泛起一層薄紅。
「菲爾……不許給它晚安吻……」
菲利克斯眼底閃過一絲壞笑,故作隨意道:
「哦?那可是規則清單上寫的,一個吻而已,又不是沒親過。」
「……不許親!」
布拉姆斯傾身,將臉埋在少年的肩頸處,
手臂越收越緊,聲音悶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醋意,
被面具遮擋的臉上神情滿是懊惱,他第一次知道了什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第十條規則——睡前要親吻並道晚安。
後面本來是沒有『菲利克斯專屬』六個字的。
那是布拉姆斯模仿著他Mom的筆跡偷偷添上的。
哪怕陶瓷人偶並不是他,他也不喜歡有著『布拉姆斯』名字的陶瓷人偶被不相干的人Kiss。
也為了日後能名正言順地接近菲利克斯。
即便那時候他還沒搞清楚自己的心思,只是本能讓他這麼做了。
結果……
他自己都沒想到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動的陶瓷人偶會給他這麼大的刺激。
更沒想到的是,他會這麼快暴露在少年面前。
在菲利克斯即將摔下床時,他剛好將一切收拾完,正躲在衣櫃後的暗門處,
完全來不及想太多,情急之下直接撲了出去。
萬幸少年沒有害怕,更是表現的出乎他意料的親昵。
他腦海里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菲利克斯身上,
完全忘了那份規則清單上還有這麼一條自己給自己挖的坑。
布拉姆斯:……
***
好不容易將纏人的大型犬從身上撕下來,抱著陶瓷人偶『布拉姆斯』回到了人偶的房間。
結果他前腳剛踏入房間,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房間的景象,就發現某個大型犬早已站在了他面前。
菲利克斯:「……」
還真是一點都不裝了!
「菲爾,我來拿……」
「……不用了。」
菲利克斯嘴角微抽,他擔心下一秒對方會說自己手滑,
然後『不小心』把陶瓷製成的人偶摔個粉碎。
菲利克斯繞過那座擋路的「人形牆壁」,將人偶輕輕放在大床上,蓋上被子。
隨後,他走到窗邊的置物架旁。
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舊玩偶:脖頸上繫著紅色絲絨領結的泰迪熊、
頂著藍色爆炸頭的小丑、胸前掛著皮鼓、手握鼓槌的印第安人偶……
它們沉默地擠在一起,在暖黃的燈光下投出形狀各異的影子。
布拉姆斯像條沉默的大型犬,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見少年的目光只是從那些玩偶上一掃而過,並未有絲毫停留,他忍不住試探著輕聲問道:
「菲爾……喜歡玩偶嗎?」
「不喜歡。」菲利克斯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乾脆利落。
無論是動物形狀的玩偶還是人形的玩偶,但凡是有眼睛的玩偶,他都不喜歡。
那種被空洞無神的眼珠安靜凝視的感覺,總會讓他後背感到莫名的發毛。
「那……」布拉姆斯心裡先是一喜,隨即又冒出更多疑惑,忍不住追問,
「為什麼……菲爾之前表現得……那麼喜歡那個陶瓷人偶……」
「……」菲利克斯瞥了對方一眼,那無語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大傻子。
這還用問?
「菲爾……」布拉姆斯握著少年的手腕,輕輕晃動,眼神里滿是執拗,執意要一個答案。
「……」
菲利克斯略顯無奈地收回手,無意間發現腳邊一個略顯陳舊的地球儀。
他隨意地蹲下身,指尖按在冰涼光滑的球面上,稍一用力,地球儀便無聲地旋轉起來。
棕黃色的陸地與蔚藍色的海洋在燈光下交相輝映,融成流動的光影,一片模糊。
菲利克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隨即瞥到一旁單膝跪在他身旁,靜靜凝視著他的布拉姆斯,
也沒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道:「因為當時我以為,它是我的『救命恩偶』!」
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
有誰會不喜歡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他又不是白眼狼。
哪怕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他的救命恩人是旁邊的真·布拉姆斯,
但是在他最絕望的時候,給予他希望的是陶瓷人偶。
濾鏡已經焊死在上面了,一時半會兒摘不掉。
布拉姆斯一怔,眼睛頓時亮了。
原來是這樣……
一條清晰的邏輯鏈條在他的腦海中瞬間貫通:
菲爾喜歡陶瓷人偶 = 喜歡「救命恩偶」 = 菲爾喜歡他!
這個等式如同一道驚雷,驟然在他的耳畔炸響,直擊靈魂深處!
讓他整個人都為之一震,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喜悅情緒如潮水般洶湧而至,仿佛沉寂已久的火山在他心口轟然爆發。
滾燙的岩漿瞬間流遍四肢百骸,灼燒得他指尖都在微微發麻。
他盯著少年的眼神熾熱無比,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