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山姆猛地驚醒，額頭上沁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
眼神滿是驚魂未定，腦海里仿佛還殘留著被金屬鋼板攔腰切斷的劇痛，
雙手劇烈顫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腰腹。
在發現身體完好無損後，山姆整個人脫力般重重撞回椅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原來是夢……
太真實了……
就在這時，緩慢行駛中的大巴車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緊接著，前門處忽然響起一陣清晰的，指骨輕輕敲打車窗的「咚咚咚」的聲音。
車廂內頓時一靜，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車門處。
眨眼間，一個身著黑色長風衣，身姿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上來。
對方神情冷硬，周身瀰漫著濃郁的壓迫感，眾人下意識收回視線。
大巴司機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手邊的按鈕，眼神疑惑，他剛剛有碰到開門鍵嗎？
丹尼斯咽了一下口水，強忍著內心莫名產生的驚悚顫慄，站起身，詢問道：「請問您是……？」
塔納托斯眼神漠然地瞥了對方一眼，沒有一絲溫度。
隨即，他似乎想到什麼，若有似無地掃過自他出現後，
已經愣在原地的山姆，淡淡地複述道：「接我家小孩，謝謝。」
山姆的大腦「嗡」的一聲，神經瞬間緊繃，眼底溢出強烈的驚恐之色。
他幾乎是彈跳著站起身，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撞在座椅上，目光下意識看向車載顯示屏的方向，
「對於管理人員，成為一名領導者所需的，有價值的技能將通過一系列……」
下一秒，屏幕劇烈閃爍、花屏，發出刺耳的電流音。
而前面的車載廣播倏然跳轉了一首歌曲：「風中的塵土……」
將菲利克斯穩穩抱在懷裡的塔納托斯，
感受著埋在他頸窩的小孩溫熱的呼吸，眼底滿是溫柔的縱容，薄唇微不可察的勾起一絲弧度，唔……
小孩的人情他已經還了，至於那些人的未來……
Who care？
男人轉身離開的動作，猛地將山姆驚醒，他回過神來，高聲喊道：「我們都得下車！」
皮特回頭望著卡特，濃黑的眉毛高高挑起，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山姆沒時間跟皮特解釋這麼多，只是直接吼了一句：
「橋要塌了！如果不馬上離開這座大橋，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隨後，他看都未看其他人的反應，一把拉起自己的女友，驚慌失措道：「莫莉，拜託，跟著我。」
莫莉一愣，抬頭看著山姆額角不斷滾落的汗珠，
近乎哀求的希冀眼神，沒有絲毫猶豫，反手緊緊握住了山姆伸出的手。
「好。」
隨後兩人頭也不回地跑下了大巴車，穿梭在堵塞的車陣中，將身後隱約傳來的呼喊聲拋在身後。
***
不知是否感覺到了周身環繞著令他安心的氣息，
菲利克斯的睡顏愈發恬靜，呼吸逐漸綿長，直到——
「咔嚓——！！！」
空氣中驟然響起一聲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響。
隨之而來的慘叫、哭嚎聲，悽厲絕望。
菲利克斯猛然驚醒，心臟狂跳，眼底浮現一抹驚恐之色，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環緊了正緊緊抱著自己的男人脖頸，失聲喊道：「Daddy！」
「我在，」
塔納托斯結實的手臂穩穩地托著菲利克斯，掌心輕輕拍著對方的後背，溫聲安慰道：「不怕。」
話音未落，無形的黑霧便已源源不斷地蔓延至菲利克斯身上，
仿佛一道堅固的屏障，將他和身後的人間地獄徹底隔斷。
耳邊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菲利克斯眼底茫然了一瞬，腦袋卻一下子清醒了。
他看著抱著自己的塔納托斯，腦海里滿是問號。
我不是在大巴車上嗎？
塔納托斯為什麼會在這？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下意識地想要回頭望去。
下一秒，卻被一隻寬大的手掌溫柔卻不容抗拒地輕輕按了下去。
與此同時，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帶著絲絲哄勸的意味，
「Baby，乖，別看，不好看。」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不再試圖回頭，而是環顧左右。
這才發現，他和塔納托斯正站在懸索橋的入口欄杆處。
在他們旁邊有很多人，臉上都寫滿了驚魂未定。
有的人眼裡噙滿了淚水；有的人額頭遍布著細密的汗珠；
甚至有的人癱倒在地上，望著自己背後的方向，嘴巴大張著，發出撕心裂肺的……？
等等……
他好像聽不見了？！！！
菲利克斯驚慌失措，大腦一片空白，「Daddy——！」
敏銳的察覺到小孩的聲音微顫，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慌，
塔納托斯眉頭緊鎖，連忙將菲利克斯放下來，捧著對方的臉頰，急切地問道：
「怎麼了，baby？」
一字一句，聲音無比清晰。
菲利克斯：……？
他的目光瞥向旁邊依然在演啞劇的人群，隨即收回視線，狠狠瞪了塔納托斯一眼！
好，好，好！
塔納托斯你個混蛋！
有超能力竟然不教我！！！
哼！
菲利克斯賭氣地走到一邊，這才發現連同山姆在內的大巴車上的八個人，正挨在一起，
站在不遠處的欄杆處，等等……
剩下的人呢？
他這才恍惚記起，自己好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菲利克斯下意識回頭望去，瞬間睜大了眼睛。
「Oh my god……」
只見那座宏偉壯觀的懸索橋正在劇烈搖晃，寬闊的橋面上，
遍布著一道道猙獰的裂痕，恍若深淵的入口，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空中的吊索一根根崩落，隨著狂風劇烈的晃動著，仿佛索命的吊繩。
鋼樑如麻花一般扭曲、斷裂。
菲利克斯的腦海中仿佛幻聽到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下一秒，中間的橋面整個垮塌，
連帶著數不盡的車輛從天而降，狠狠砸進下方的海灣，滔天巨浪沖天而起。
毀滅般的殘酷，仿佛世界末日的前奏。
時刻留意著小孩一舉一動的塔納托斯，早在不知不覺間站到了菲利克斯身後，
他並沒有看向前方的末日景象，而是雙手搭在欄杆上，將小孩攏在身前，
低垂著眉眼，神情專注。
那姿態，既像是巨龍守護著稀世珍寶，又仿佛是近乎偏執的溫柔禁錮。
他本來得及阻止小孩回頭見證這對人類而言，過於慘烈的一幕的，但……
就像他萬般手段都沒能讓菲利克斯乖乖待在學校，像往常那般等自己去接，
反而因為前些天他送的跑車陰差陽錯地讓小孩決定自己開車回家一樣，
這是命運的洪流，無法抵擋……
***
警察局 問詢室
「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你……是怎麼知道的？」
山姆嘆了一口氣，眼底充滿疲憊。
他看著長桌對面，名叫布洛克的黑人警官，再次不知道多少遍的解釋道：
「我說過，我的眼前出現了一種幻象，我看到了之後會發生的事情。」
布洛克眉頭緊鎖，眼神凌厲地望著對面的年輕人，
面部緊繃，對山姆的辯解充耳不聞，同樣再次質問道：
「你警告其他人，橋要塌了，而幾分鐘後橋的確塌了，這總得有個原因。」
山姆清楚地看到警官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
他用力地抹了把臉，煩躁又無奈，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發生，我只是看見了，僅此而已。」
布洛克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釘在山姆身上。
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說出一個目前為止最大的疑點，
「只有你看見了，其他人都沒看見！」
山姆無奈又無語，他重重地甩了甩手，摔靠在椅背上，胸膛劇烈起伏，閉上眼睛再沒有說話。
布洛克沉沉地看了對方一眼，正當他還要繼續追問的時候，身後傳來兩聲「咚咚」的敲門聲。
布洛克回身望去，他的同事邁克正站在門口看著他，揚了揚手裡的一疊報告。
布洛克快步走到門口，還沒等他詢問，就聽邁克低聲道：
「法政部門提交了這次慘烈事故的鑑定分析報告了，」
「是什麼原因？」
「他們說……」邁克頓了頓，說道：「是因為強風，以及施工造成的橋體結構損壞……」
布洛克聞言，眉頭頓時擰成一個疙瘩，一臉荒謬混合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強風？」
「沒錯，讓他們回家吧。」
邁克點點頭，對布洛克的反應萬分理解，分析報告剛到手時，他的反應同樣是不敢置信。
隨後，邁克輕輕地敲了敲門板，對著抬頭向他們看過來的山姆點頭示意，「你可以走了。」
布洛克站在窗前，目送山姆一行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眼底依然充斥著懷疑。
他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什麼幻象？
呵！
在他看來，一切都是山姆的狡辯，他一定會抓住對方的破綻，將山姆繩之以法。
就在布洛克暗暗下決心的時候，警察局門口前忽然出現的三個人頓時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其中一位是他的頂頭上司，只見對方平時嚴肅刻板的臉，此刻竟然笑成了菊花，
哪怕相隔甚遠，布洛克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骨子裡透出的殷勤。
走在最左邊的男人身材高大寬闊，像一堵堅實的牆，將旁邊一道纖瘦的身影保護得嚴嚴實實，
若不是因為少年頭頂那璀璨奪目的紅色髮絲太過吸睛，恐怕他都發現不了對方的存在。
「……是他們？」
布洛克回憶起山姆一行人的詢問筆錄，皆有提到過這個少年。
在他看來，少年並非沒有疑點，實在是太巧了，巧合得甚至有些過分。
但在仔細詢問後，得知這個小孩在搭車前，曾經給家長打過電話，他就放下心裡的疑慮。
畢竟，對於家長來說，小孩隨意地搭乘陌生人的便車，心中一百個不放心，
通過有錢人常給自家小孩配備的定位器來確定小孩的位置，十分合情合理。
布洛克搖搖頭，沒再多想，只是有些好奇對方的身份。
能讓對企業家都不苟言笑的上司笑成這副模樣，連筆錄都是局長親自陪同，
恐怕來頭不小，非常不一般。
恰在這時，邁克端著咖啡路過，他看著布洛克眼睛眨也不眨地低頭看向窗外，
下意識湊了過去，在捕捉到熟悉的身影時，驚訝地「咦」了一聲。
「怎麼？你認識？」
布洛克注意到邁克的反應，脫口而出道。
話音剛落，他忽然想起邁克是個富二代，知道對方的身份很正常。
「那個男人是塔納托斯，旁邊那個少年菲利克斯是他的繼承人。」
「怎麼會有父母給兒子取這種名字？不覺得太……」布洛克頓時一臉無法理解地搖搖頭。
邁克喝了一口咖啡，聳了聳肩，「誰知道呢？也許對方的父母是希臘神話的狂熱愛好者？」
「關於對方的背景眾說紛紜，這是大多數人的猜測，畢竟沒人知道他的父母究竟是誰……」
「很多人只知道塔納托斯是白手起家，短短十幾年，名下公司多不勝數，遍布全美……」
說著，邁克擠了擠眼，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
「上面查過對方的資金來源，正規且合法，而且S務繳費分毫不差。」
布洛克隨意地點頭，對邁克特意強調的最後一句話毫不在意。
塔納托斯究竟有沒有問題，那些人才不會在意，只要對方按時繳S就行。
畢竟，眾所周知，M國是一個連D販都要繳S的國家，某HEI幫大佬，被定罪是因為逃S，而非販D。
他看著那個臉頰帶著幾分青澀的菲利克斯，對方可能因為無聊？隨手從高大男人的口袋裡掏出手機，
隨意不羈地坐到乾淨的台階上，雙手按的飛快，大概是在玩遊戲？
而塔納托斯則直接向著他的上司點頭示意，道別，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