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森看著皮特嘴上問著「發生了什麼……」,臉上卻明晃晃地寫著「自己動手殺了羅伊」,
心頭莫名的堵得慌,只能用乾澀的聲音搖頭說道:「不知道,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
「嘿,內森,」山姆走上前,雙手用力地按了按內森的肩膀,聲音關切:「Are you OK?」
跟在山姆身後的莫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流露出後怕的表情,
「我們聽說了工廠的事,一開始……還以為是你出事了。」
內森艱難的扯了扯嘴角,苦笑著點頭,「Yeah……我沒事,是羅伊……」
一旁的皮特,視線又一次飄向那個尖端沾滿暗紅色血糊的吊鉤,
隨即死死盯著內森執意要對方一個答案,「你殺了他?」
內森連忙擺手,語速飛快地否認道:「不,當然不是,你們知道的,這只是巧合,他剛好站在那裡。」
「不,就是你!」
皮特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懷疑,聲音斬釘截鐵。
他才不信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內森前一天剛知道了跳出死亡名單的方法,第二天死對頭就『意外』死了?
「你早就料到會這樣,覺得恰好是個好機會!」
「你害死了羅伊,奪走了他的時間,讓他頂替你死去。」
「不,我沒有!」
內森的眉頭擰在一起,臉色難看,乍青乍白,聲音充滿了無力感,「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皮特的身體陡然前傾,臉幾乎要貼到內森面前,驟然拔高了語調,「說實話!你做了,還是沒做?」
現場的氣氛瞬間緊繃。
感受著眾人投過來的若有似無的視線,山姆拍拍皮特的肩膀,「嘿,皮特,冷靜一點!」
皮特充耳不聞,看都不看山姆一眼,直接將對方推到一邊,只是死死盯著內森,
眼底閃爍著執拗甚至幾近癲狂的光芒,「做了,還是沒做?!」
在皮特接二連三「做了還是沒做的」的逼問下,內森被迫仔細地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事情,眼神怔怔然。
突然,內森的肩膀垮了下來,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點頭,聲音沙啞,
「是,我想我做了,是我殺了他。」
即便他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掙脫開羅伊的束縛,
推開對方,跑到安全的地方,絕對沒有想殺人的念頭。
但事實就是,因為他推的那一下,羅伊死了,是他間接害死了對方。
山姆和莫莉對視了一眼,眼神有些莫名。
皮特的臉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笑容,
「如果那個驗屍官的理論是成立的……那你和羅伊兩個人,就是交換了彼此的命運。」
「你逃過了死神名單,獲得了他剩餘的壽命,而他替代了你的死亡。」
他的聲音激動到顫抖,接下來就看內森是否能逃過了。
如果是真的,他也要趕緊找到菲利克斯了。
內森的眉頭擰成一個結,「那我們怎麼才能確定對方說的話是真的?」
說著,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羅伊所在的方向
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愧疚,以及……一絲可恥的、如釋重負般的輕鬆。
內森依然覺得那個驗屍官不靠譜,但此時此刻,他的心底卻瘋狂地期盼對方那套理論是真的。
沉默不語的山姆突然開口:「死亡順序是定下來的,是重複了大橋坍塌事故時的死亡順序。」
莫莉立刻抓住了關健,「那……下一個是誰?」
就在這時,聽到工廠出事後,匆匆趕過來的丹尼斯,
來到神色各異的幾人對面,一頭霧水地問道:「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有人理會他。
皮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山姆臉上,神情急切,追問道:「是誰,山姆?下一個是誰?!」
丹尼斯看了一眼山姆、皮特,又看了看莫莉和內森,眼神更加茫然,「……什麼是誰?」
無人注意的角落,死亡正在逼近。
急著與內森對線的羅伊,隨手放置在維修檯面上的扳手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詭異邪風吹動,
恰好撞到了旁邊一把刃口鋒利的清理紙漿的長柄刮刀。
刮刀順勢滑落,刀柄不偏不倚,剛好卡進了下方正在高速旋轉的皮帶輪縫隙之中。
伴隨著「鏘——」的一聲,刮刀被猛地甩飛,「唰」地削過丹尼斯的腦袋,絲滑無比。
弧形的頭蓋骨無聲地飛起,滾燙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涌而出,形成一道猩紅的血柱,
劈頭蓋臉地濺到了旁邊躲閃不及的山姆等人身上。
眾人的眼神徹底呆滯,臉上傳來的黏膩的觸感、撲面而來的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幾乎讓他們窒息。
山姆看著丹尼斯的身體重重摔倒在地,
暈開一大片暗紅色血跡,一團粉紅色也隨之滑落,沾染到灰塵……
他瞳孔驟然緊縮,僵硬地抱著莫莉,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只是本能地喊道:
「是丹尼斯,對,是……丹尼斯……」
皮特聞言,一股即將絕境逢生般的巨大喜悅,讓他激動得渾身顫抖,神情亢奮,嘴角高高揚起。
是真的!
那個驗屍官說的是真的!
他有救了!!!
然而,下一秒——
「嘭——!!!」的一聲,成功完成首殺的鋒利刀刃重重砸到了滾筒邊緣的鋼鐵支架上,
隨即又離弦之箭般被彈飛,撞到了對面滾筒周圍的鋼鐵支架。
站在滾筒不遠處的工人見狀大吼著提醒道:「蹲下!」
山姆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拉著莫莉蹲了下來,
只有皮特仍然僵立在原地,沉浸在驚喜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哐當——!」一聲,再次受阻的刮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寒光。
「噗嗤——!」
一股冰冷的劇痛傳來,皮特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眼中狂喜的光芒,像被風吹熄的燭火,漸漸黯淡,眼中再無活人的神采。
原來是那旋轉飛來的鋒利刀刃,精準無比的從皮特的左側太陽穴貫入,完全貫穿了腦袋,
讓他步入丹尼斯的後塵,血柱再次沖天而起。
「啪」地一聲,皮特的身體晃了晃,隨後直挺挺地仰面摔倒在地,激起一小片灰塵。
感受著腦袋、脖頸處傳來的溫熱,山姆三人緩緩抬起頭,瞳孔劇烈顫抖,神情怔愣,眼神滿是不可置信。
時間仿佛凝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驚恐中,混雜著濃濃不可思議的「Oh my god」,打破了工廠的死寂。
山姆回過神來,用盡全力將瑟瑟發抖的莫莉緊緊抱在懷裡。
他的身體無比寒冷僵硬,心中滿是倉惶。
幸運八人組……
幸運?
還是……
詛咒?!
有那麼一瞬間,山姆腦海中閃過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
如果……
他當初根本沒有看到那個幻覺,就好了。
反正,他心中唯一的牽掛——莫莉,在他那一次死亡之前,原本就已經活下來了。
他別無所求。
***
而遠在亞伯拉罕市的某處別墅區內,塔納托斯正站在一張堆滿衣服的大床前,
整理的動作一頓,忽有所感,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至極的弧度。
菲利克斯正深陷在床邊的懶人沙發里,十指上下翻飛,專心致志地玩著手中的遊戲機。
激烈的音效聲充斥著整個房間。
忽然,他敏銳地察覺到耳邊沒有了衣物摩擦的「沙沙」聲,頭也不抬,拖長了語調喊道:
「Daddy——!你在幹嘛,別偷懶!快點收拾,我明天就要出發了!」
塔納托斯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轉身將某個說自己幫不上忙,但絕不妨礙別人幹活的小孩熟練至極地撈了起來。
隨後,他自己享受著殘留溫熱的懶人沙發,
將小孩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牢牢地禁錮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對方清瘦的肩膀上。
「啊——!」
毫無防備的菲利克斯,眼睜睜看著遊戲屏幕上的小人「啪嘰」一聲倒地,
喉嚨里溢出一聲氣惱的尖叫,漂亮的桃花眼瞬間瞪得溜圓。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倒地不起的小人三秒,隨即又注意到那行「GAME OVER」的提示,
猛地鼓起腮幫,像只被逗過頭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菲利克斯隨即轉了個身,坐在塔納托斯的膝蓋上面部分上,面對面地拽著男人的領口,氣沖沖地控訴道:
「你好煩啊,Daddy!都怪你!我好不容易打到這一關,你賠我!」
「Sorry,Baby……」
「原諒我吧……」
塔納托斯的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將臉深深埋入菲利克斯溫熱的頸窩,鼻尖若有似無地划過那片細膩如玉的肌膚,
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嗅聞著小孩身上乾淨清冽的薄荷氣息。
明明他特意用的是和菲利克斯同款的沐浴露,但還是覺得對方身上的氣息如此讓他迷戀,流連忘返。
塔納托斯的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耳語,語調里透露著濃濃的委屈,
「你知道的,Baby……我只是……捨不得離開你……」
微涼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菲利克斯敏.感的脖頸,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對方的存在感實在難以忽視,
他完全沒聽到對方在說什麼,只是無意識地蹙起眉心,起身準備離開。
離開不成,菲利克斯便身體緊繃,全身都在用力,抬手試圖推開這座仿佛膩在他身上的五指峰。
塔納托斯感受著大腿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和那份令他靈魂都感到安寧的重量,
唇角無聲勾起,手臂暗暗收的更緊,神情愜意地享受著恍若密不可分的親昵。
推搡了一陣,男人的身體紋絲不動,晃都沒晃一下。
菲利克斯無語地朝天翻了白眼,
胸膛因用力而微微起伏,微喘著,連白皙的脖頸間沁出一層亮晶晶的汗意。
倏然——
微涼的柔軟如閃電般,一掠而過。
菲利克斯的身體驟然一僵,心尖微顫。
剛剛……那是……?
一絲陌生的悸動讓菲利克斯的眉宇間流露出幾分不安,他下意識輕喚道:「Daddy?」
「嗯?」
塔納托斯應聲,若無其事地抬頭,深邃幽黑的眼眸里,滿滿的都是無辜。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莫名覺得對方的神情有些眼熟。
他不知道的是,對方這副模樣和他闖禍後裝無辜的樣子像了個十成十。
菲利克斯探究地盯著對方好幾秒,見對方眼底確實毫無異色,心中不免有些動搖。
難道……
剛剛是他的錯覺?
他半信半疑地收回視線,隨手拿起一旁的遊戲機,枕著對方的肩膀玩了起來。
就在菲利克斯移開視線的剎那間,
塔納托斯深藏在眼底深處的,那一抹得逞後的饜.足神情,毫無遮掩地顯露出來。
他無聲的收緊了手臂,更深的貼緊了對方,仿佛要將小孩揉進自己的骨血中。
而菲利克斯的背後,塔納托斯展開手掌,濃稠如實質的劇烈翻湧。
緊接著,霧氣消散,掌心赫然躺著一個黑漆漆的東西。
那是一個由黑霧包裹,裡面是被蒼白色火焰無聲灼燒的,恍若泡膠泥材質的人偶。
***
皮特在死後恢復意識的第一秒,眼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慶幸,他竟然還活(?)著!
曾經無意間看過華國小說的他心中升起一個荒謬的念頭,莫非他是主角?
或者……天選之子?
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存在?
死神並不在乎對方為了活著準備殺人的想法。
延續生命的生物本能,這無關自私與否,很正常,祂見過太多。
但是……
皮特錯就錯在,他找錯目標了!把算盤打到了不該碰的人身上!
皮特心中狂喜,正準備巡視一番這一片空蕩蕩、慘白無聲的、只有他一個魂的世界,驀地!
不知從何而來的蒼白色火焰,如附骨之蛆般悄然攀上他的身體,死死咬住、包圍!
「啊啊啊——!!!」
皮特瞬間變成一束熊熊燃燒的火炬,
灼燒靈魂的,無法形容的劇痛讓他陡然發出了悽厲至極的慘叫聲。
聲音在絕對死寂的世界中迴蕩,有人聽見,無人在意。
皮特深恨自己為什麼無法暈厥過去,只能清醒地承受著。
就在他以為這已是痛苦的極限時,靈魂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緊、擠壓,塑形。
一股更深切的痛苦瞬間將他淹沒,皮特面色猙獰,目眥欲裂,恨不得原地去世。
塔納托斯凝視著披著一層黑霧的靈魂人偶,眼神漠然,毫無波動,心中卻有些難言的慌亂。
黑霧人偶的手感微涼,柔軟,希望可以徹底打消小孩的疑慮。
過於在意,關心則亂的塔納托斯暗道,在菲利克斯喜歡上他之前,絕不能讓小孩發現他的心思,免得嚇跑了對方。
哪怕……
菲利克斯絕不可能會跑出他的手掌心,但……
終歸還是想要小孩心甘情願。
然而,下一秒——
【作話有場景圖,感興趣的寶子可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