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手中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陛下親口說的？」
管家：「是。陛下身邊的王公公親自來傳的旨。」
蕭衍之沉默了一會兒，擱下筆：「去告訴沈惑，明日入宮，不許亂說話。」
管家領命去了。
蕭衍之坐在書案後面，眉心微動。
他不擔心沈惑在宮裡出事——有他在，沒人能動沈惑。
他只是不太高興。
他的笨蛋，他還沒教完呢。
就被小皇帝惦記上了。
看來這個臭小子還是太閒了，得多布置點功課了。
—
第二天，沈惑坐著攝政王府的馬車進了宮。
他穿著蕭衍之新給他做的衣裳——月白色，領口滾了一圈銀線繡雲紋，襯得他整個人乾乾淨淨。
一路上他好奇地掀帘子往外看，皇宮紅牆黃瓦，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馬車停在一個小花園門口，內侍引著他走進去。
遠遠就看到一個小孩蹲在地上，正跟一隻白貓玩，白貓撲騰撲騰追著一根羽毛，小孩笑得咯咯響。
沈惑走近了，行禮剛要跪下，小皇帝頭也不抬：「別跪了，地上涼。」
沈惑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又直起來了。
他看了看小皇帝腳邊那隻圓滾滾的貓，忍不住說了一句：「陛下，你的貓好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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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猛地抬頭，瞪圓了眼睛：「它不胖！它是毛多！它毛茸茸的！」
沈惑認真看了看：「毛是挺多的……但肚皮那一片，好像是肉。」
雪團正好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白肚皮。小皇帝低頭看了看，沉默了。
然後他小聲道：「……是有一點胖。但是胖了可愛。」
沈惑點了點頭：「那倒是。胖貓摸起來舒服。」
小皇帝抬起頭看他，看了好一會兒。
沈惑被他看得有點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臉：「陛下，我臉上有東西？」
小皇帝搖了搖頭：「朕是覺得……你跟別人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們都說『陛下說得對』『陛下英明』，你說『陛下你的貓好胖』。」小皇帝想了想，認真地說，「你像雪團。」
沈惑愣住了。
雪團是誰？
這隻貓嗎？
他像貓？
小皇帝補充道：「你和它一樣，眼睛圓圓的，而且都不怕朕。」
沈惑蹲了下來，平視著小皇帝，想了想說：「那是因為陛下還沒長大呢。等你長大了，你就像個真正的皇帝了，到時候……我可能也會怕你。」
小皇帝歪了歪頭：「那朕不長大了。」
「那可不行。」沈惑認真地說，「你是皇帝啊。天底下這麼多人都歸你管呢。你不長大誰管？」
小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皇叔管。」
「皇叔管是皇叔的事，你管是你的事。你總不能一輩子都靠皇叔吧？他也會累的。」
小皇帝愣住了。
這話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
所有人都說「攝政王殿下會處理」，所有人都說「陛下還小」。
只有沈惑說，「皇叔也會累的。」
小皇帝低下頭，摸了摸雪團的毛，過了好一會兒說：「你以後能不能經常進宮陪朕？朕……朕覺得跟你說話挺有意思的。」
沈惑想了想：「那要看攝政王放不放人。」
小皇帝立刻來勁了：「朕讓他放！朕去說！」
沈惑：「……你直接跟他說他會同意的。」
小皇帝：「那萬一他不同意呢？」
沈惑：「那你就說你不做功課了。」
小皇帝瞪大了眼睛。
這樣也行？
沈惑認真地說：「他肯定就同意了。」
小皇帝噗地笑出聲了。
旁邊內侍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位沈小公子，坐在皇帝面前，說「你的貓好胖」，說「你長大我才怕你」，說「皇叔也會累的」——然後陛下居然笑了？笑得還挺開心？
—
當天傍晚，沈惑出宮前，小皇帝拉著他的袖子不撒手。
「你明天還來。」
沈惑：「……我才剛出來，你就說明天？」
「那你後天來。」
「後天再說。」
「那你到底什麼時候來？」
沈惑被他搖得沒辦法：「我有空就來。」
小皇帝滿意了，鬆開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朕封你當太傅吧。這樣你就能天天進宮了。」
沈惑：「……太傅？」
他？教皇帝？他連自己的功課都做不好。
小皇帝理直氣壯：「你教朕怎麼像雪團一樣做人就行。」
內侍在後面默默想：陛下，那是做貓，不是做人。
沈惑想了想：「那我能教什麼？」
「教朕怎麼不怕皇叔。」
小皇帝眼睛亮了，「每次皇叔檢查功課朕都害怕。你教朕怎麼不怕他。」
沈惑沉默了片刻：「……那你自己努力吧，我也怕他。」
小皇帝：「你怕他？」
沈惑：「他生氣的時候可凶了。」
小皇帝眼睛更亮了：「那他凶你的時候，你怎麼辦？」
沈惑：「……我會哭。然後他就不凶了。」
小皇帝震驚地看著他，像聽到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原來……哭有用？
內侍在旁邊默默記下了：陛下今晚可能要裝哭。
沈惑看著小皇帝躍躍欲試的表情，忽然有點後悔。
他好像把小皇帝給教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