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惑洗完手回來了,打開食盒,裡面是一碗溫熱的蝦仁粥,一碟小菜,兩個桂花糕。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眼睛彎了一下:「還是你煮的好喝,御膳房的太稠了。」
蕭衍之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滿足的小表情:
「嗯。明天繼續帶。」
小皇帝趴在書案上,看看沈惑喝粥,又看看蕭衍之看沈惑的表情——他皇叔的嘴角,剛才是不是動了一下?
他皇叔會笑?
他一直以為皇叔是面癱來著的。
小皇帝湊過去:「沈惑,朕能不能嘗一口?御膳房今天給朕的是清粥,沒味道。」
沈惑舀了一勺遞過去:「那你嘗嘗,但是不許全喝完。」
蕭衍之看著面前這兩個人——一個捧著碗喝粥,一個趴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忽然產生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怎麼莫名有種妻子帶兒子的錯覺?
「……明天多帶一碗。」他說。
小皇帝蹭地坐直了:「真的?皇叔你太好了!朕今天一定把早課做完!」
蕭衍之看了他一眼:「現在做。」
小皇帝:「…………」
他乖乖坐回去,翻開書,開始背。
但背了兩句,他又忍不住抬頭——他看到蕭衍之走到沈惑旁邊,低頭跟他說了什麼,沈惑笑著回了一句,然後蕭衍之伸手揉了一下沈惑的頭髮。
沈惑被揉得歪了歪頭,嘴裡還含著粥,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你別弄亂我頭髮」。
小皇帝看著那個動作,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他皇叔……揉別人頭髮?
他跟他皇叔一起生活了七年,從來沒被揉過頭髮。
一次都沒有。
他以為皇叔不會揉別人頭髮。
現在看來——是會。
只是分人。
小皇帝合上書,托著腮,開始認真地觀察。
中午,蕭衍之處理完公務又回來了。
這次他帶了一碟蜜餞,放在沈惑面前。
沈惑伸手要拿,被蕭衍之擋了一下:「先吃飯,再吃甜的。」
沈惑的嘴扁了一下:「……就一顆。」
蕭衍之看著他。沈惑的眼睛微微耷拉下來,嘴唇抿著,又重複了一遍:「就一顆,吃完我馬上吃飯。」
蕭衍之看了他三秒,鬆開了手。
沈惑立刻抓了一顆蜜餞塞進嘴裡,眼睛彎成了月牙。
蕭衍之看著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小皇帝在旁邊全程圍觀。
他皇叔不讓別人先吃甜的。
他自己偷吃蜜餞被發現了,皇叔會直接把食盒拿走。
但是沈惑要,皇叔就給了。
而且沈惑扁嘴的時候,皇叔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眉毛鬆了一點點,嘴角鬆了一點點,整個人……像是被什麼軟東西戳了一下。
小皇帝趴在桌上,認真地對沈惑說:
「朕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是怎麼從皇叔手底下活下來的?」
沈惑:「…………」
小皇帝繼續認真地問:「朕每次不背功課,皇叔就站在朕後面不說話。朕能感覺到他的眼神,特別冷。但是你剛才扁了扁嘴,他就給你蜜餞了。為什麼?」
沈惑噎住了。
他看了看蕭衍之,又看了看小皇帝:「……我長得好看?」
小皇帝點了點頭:「那倒是。但你光靠好看就能活下來?」
他又看了看蕭衍之,然後湊到沈惑耳邊,壓低聲音:「朕覺得皇叔喜歡你。」
沈惑的耳朵「唰」地紅了:「陛下你胡說什麼——」
「朕沒胡說。」
小皇帝認真地說,「他給你送早飯,給你帶蜜餞,不讓你亂吃零食,還揉你頭髮。朕跟他生活了七年,他從來不揉朕的頭髮。他是不是喜歡你?」
沈惑張了張嘴,發現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因為小皇帝說的,全對。
小皇帝又看了他一會兒,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那朕應該叫你什麼呢?皇嬸?不對,嬸是女人。皇叔夫?也不對,這樣聽起來好老。」
他歪著頭想了半天,眼睛忽然一亮:「皇叔的小寶貝!就叫皇貝!又順口又好聽!」
沈惑:「…………陛下你——」
「皇貝!」小皇帝已經喊上了,「以後朕就叫你皇貝。你要是不喜歡,那朕就叫你貝貝。朕覺得貝貝也挺好聽的。」
沈惑:「……陛下,你能不能換一個正常一點的稱呼?」
小皇帝理直氣壯:「那你說,朕應該叫你什麼?」
沈惑張了張嘴:「……叫沈惑就行了。」
「那不行。你以後要是嫁給皇叔了,朕總不能直呼你的名字吧?於禮不合。」
小皇帝認真地搖了搖頭,「皇貝挺好的。是朕想的,獨一份。以後全天下只有朕這麼叫你。」
沈惑:「……我不想嫁給你皇叔。」
小皇帝:「可是很明顯你喜歡皇叔,皇叔也喜歡你呀,那你不想嫁,就讓皇叔嫁給你怎麼樣?」
沈惑發現他完全無法反駁一個七歲的小孩。
蕭衍之站在門口,聽到了後半段對話。
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外,聽著沈惑被小皇帝堵得啞口無言。
他的唇角微微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