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殷無邪閉著眼睛,神識順著掌心探入沈惑體內。
沈惑的經脈在他神識之中清清楚楚——大多數的經脈都通暢明亮,但丹田上方三寸的位置有一道極細的暗痕,像一道被封印過的裂縫。
殷無邪仔細辨認了一下,那是舊傷,在沈惑穿越過來之前就存在的,可能是原主留下的,也可能是穿越時被什麼東西震傷的。
那傷表面癒合了,但底下的經脈壁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痕,魔氣走到那裡就過不去,像路走到一半塌方了。
殷無邪睜開眼:「你經脈里有舊傷。」
沈惑愣了一下:「什麼舊傷?」
「丹田上面,有一道裂痕。可能是之前就有的。魔氣走到那裡就被擋住,你的修為卡在元嬰巔峰上不去了。」
殷無邪收回手,「必須修復它。」
「怎麼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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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站起來:「下午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到了就知道。」
殷無邪轉身走了,沈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剛才觸碰自己小腹的手上殘留的溫度還在,腹部的皮膚有點發麻。
他低頭看了看,然後紅著耳朵別過臉去:「……不說就不說。」
下午的飛舟落在一座深山谷地中,四面是懸崖,谷底有一汪乳白色的泉水,冒著溫熱的水汽,水面上泛著一層極淡的靈光。
沈惑站在泉邊:「這是什麼?」
殷無邪說:「靈泉。泡在裡面可以修復經脈損傷。」
沈惑蹲下來伸手試了一下水溫——溫熱,水流柔和。
然後他收回了手,盯著泉水看了很久。
殷無邪注意到他的異常:「怎麼了?」
「……沒事。」沈惑的聲音小了下去。
殷無邪蹲下來:「沈惑。怎麼了?」
沈惑盯著那汪水,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以前在家泡澡,浴缸漏電,我被電死了。」
他沒有抬頭,「從那以後我怕水。密閉的、能泡進去的,都怕。腿會軟,心跳會快,覺得下一秒就要被電死。」
殷無邪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他有厲司寒和傅司淵的記憶,他知道浴缸是什麼。
但他從來沒想過沈惑是在那種情況下離開自己原本的世界的。
他的手指攥緊了一下,
又鬆開。「這裡沒有電。也不會漏電。」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而且你的經脈必須修復,不然修為會一直卡住。飛升不了。」
沈惑咬著下唇,猶豫了很久,然後小聲問:「……你陪我一起下去?」
「我陪你。」
「你拉著我的手。」
「拉。」
沈惑深吸一口氣,把手遞給他。
殷無邪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脫了外袍,只穿一件裡衣,先走進水裡,然後回頭看著他。
沈惑一閉眼一咬牙,跟著走了下去。
水沒過腰的時候他的腿確實開始發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但殷無邪一直握著他的手,五指扣得緊緊的,掌心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
沈惑慢慢往下沉,水沒到胸口,他整個人像被溫熱的靈氣包裹住了——沒有電,沒有刺痛,只有靈氣溫和地從皮膚滲進去,一路流向丹田上方那處損傷的經脈,像一層暖流慢慢包裹住那道裂痕。
沈惑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攥著殷無邪手腕的指節也鬆了松。
「好像……真的沒事。」
他抬頭看著殷無邪,眼睛裡的恐懼退了大半。
殷無邪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下去又浮上來:「舒服了?」
沈惑點了點頭,靠進他懷裡,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你別鬆手。」
「不松。」
兩個人浸在溫熱的泉水裡,霧氣裊裊地升騰,靈氣絲絲縷縷地滲入皮膚,沈惑感覺那道損傷的經脈在慢慢癒合,像冰面上的裂縫被溫水融化。
他靠著殷無邪的胸口,原本是安心的姿態,但殷無邪的手在他腰間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沈惑抬起頭,對上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然後後背貼上了泉邊的石壁。
「你……你別——」
殷無邪低頭,嘴唇貼上了他的頸側:「靈泉要泡夠一個時辰。你安心待著。」
他的聲音低得不像話,氣息掃過沈惑的耳廓:「……我幫你疏通經脈。」
沈惑被他堵得說不出完整句子,腿在泉水裡發軟,整個人要靠殷無邪的手臂撐著才能站穩。
泉水波光粼粼,倒映著兩個人的影子,靈氣從水面蒸騰起來,山谷里安靜得只剩下水波輕拍石壁的聲音。
沈惑後來靠在他懷裡喘著氣,又罵了他一句「你這個禽獸」。
殷無邪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有效果就行。」
殷無邪從背後貼上來,把他往懷裡攬了一下:「明天繼續泡。」
沈惑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因為他確實感覺到了——那道卡住他修為的裂痕正在一點點癒合。
靈泉是真的有用。
但他還是翻了個身,戳著殷無邪的胸口說:「你下次在泉里老實一點。」
殷無邪握住他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看情況。」
夜很深,寢殿安靜下來。
沈惑縮在他懷裡快要睡著了,呼吸均勻。
殷無邪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他有四個世界的記憶。
厲司寒、傅司淵、蕭衍之、殷無邪。
四個世界合在一起,他已經不是最初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魔尊了。
他知道「現實世界」是什麼,知道「浴缸」是什麼,知道沈惑的家人是什麼。
他更加確定,那個叫「系統」的東西,把沈惑從一個真實的世界拽出來,投進一個又一個世界裡。
而他——殷無邪,或者說這些世界裡的每一個「他」——是被動地等待著沈惑的容器。
系統把他碎成二十片,散落在二十個世界裡,每一片都等著沈惑來「刷滿好感」才能恢復記憶。
殷無邪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顆睡得頭髮亂翹的腦袋。
他不想再被動地等了。
他不想再每次都被清空記憶,然後等沈惑重新來認識他、重新讓他心動、重新親到他恢復記憶。
他要找到控制系統的方法。
那層透明的「殼」既然能被抓住一次,就能被抓住第二次。
他要研究它,了解它,最後讓它聽話。
與此同時,他低頭在沈惑發頂落了個吻:「我們在這個世界待到飛升。一起飛升。然後……」
他頓了頓,把「然後」咽了回去。
然後他再想辦法,讓他無論去哪個世界,都能帶著記憶找到他。
沈惑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什麼,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又睡過去了。
殷無邪抱著他,看著窗外的月亮,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