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聞聲抬頭，便看到白凜川大步流星向自己走來。
他身上的軍裝已經換了下來，現在穿著一套簡潔大方的休閒裝。
銀髮在商城柔和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
如果忽略那對微微向後撇著的虎耳的話。
那耳朵出賣了他。
明明表情管理做得很好，步伐也很穩。
可那對毛茸茸的虎耳卻誠實地往後壓著，像是做錯了什麼事，又像是聽到了什麼讓他緊張的話。
沈時安還沒來得及說話，莉莉絲先開了口：「喲，來得挺快嘛。錢湊齊了？」
「已經轉入雌主名下。」白凜川認真回答，「三千萬星幣，加上之前說的礦脈星球所有權轉讓協議，還有幾處房產和投資，總共折合——」
「行了行了，」莉莉絲擺擺手，「這些你倆私底下說去。我剛才正跟安安聊婚姻匹配的事兒呢，你聽到了？」
白凜川的虎耳幾不可察地抖了抖，他垂眸，應了一聲：「聽到了。」
「有什麼想法？」莉莉絲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沈時安也看向他。
白凜川沉默了一秒。
那沉默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沈時安注意到，他的尾巴尖在身後輕輕蜷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清澈而真誠，望向她：「雌主若想去匹配中心登記，那便去。」
沈時安凝眸看著他。
「您的信息素等級這麼高，理應得到最好的匹配資源。」
白凜川的聲音平穩而認真，神色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聯邦匹配系統的資料庫涵蓋了聯盟所有適齡雄獸的基因信息，能從數以億計的樣本中篩選出與您最契合的對象。」
「這是科學、公正、高效的途徑，比在街上隨便碰運氣要靠譜得多。」
莉莉絲聽得一愣一愣的，插嘴道：「哎你小子，這是真心話還是場面話？」
「我可告訴你，安安要是真去匹配，說不定會匹配回來好幾個，到時候你——」
「我知道。」白凜川打斷她，語氣依舊平穩，只是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匹配度高的雄獸可能非常多。如果系統篩選出多位與雌主高度契合的雄獸，雌主願意的話，按照聯邦婚姻法，他們都有資格成為雌主的合法配偶。」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沈時安臉上。
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情緒在翻湧，卻被很好地壓制著，沒有溢出來分毫。
「你……」莉莉絲狐疑地打量他，「不介意？」
白凜川輕輕搖了搖頭。
「雌主是S級雌性。」他說，像是在說服誰，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她理應擁有最好的一切。最好的資源，最好的生活，最好的照顧，以及......」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最周全的陪伴。」
「我一個……能力有限。」白凜川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仔細斟酌過，
「戰場上我能護她周全，但若論細緻入微的照顧，我不如某些天性溫柔的族群。」
「若論逗她開心解悶，我不如那些活潑的。」
「若論烹飪手藝、按摩技巧、日常陪伴......」
他輕輕吸了口氣，抬眸直視沈時安的眼睛：
「有更多優秀的雄獸在她身邊，她能得到的照顧就更全面。」
「有人陪她逛街，有人給她做飯，有人陪她聊天解悶，有人替她處理雜務……」
「她什麼都不用操心，只管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
「這才是她應得的生活。」
話音落下，周圍安靜了幾秒。
莉莉絲看著他，眼神複雜起來，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年輕的白虎雄獸。
沈時安也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凜川被她看得有些不安，虎耳微微向後撇了撇，卻還是強撐著與她對視。
他的尾巴不知何時已經悄悄纏上了自己的手腕，尾尖輕輕摩挲著那裡的皮膚，像是一種無聲的自我安撫。
沈時安忽然開口：「那你呢？」
白凜川一愣：「什麼？」
「那麼多人在我身邊，」沈時安的語氣淡淡的，「你怎麼辦？」
白凜川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他垂下眼，嘴角卻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安撫自己。
「我……」他聲音很輕，「我可以排在後面。只要......」
他的虎尾在手腕上緊了緊，尾尖輕輕蹭著那裡的皮膚，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只要雌主不趕我走，能在您身邊有個位置，我就滿足了。」
「別的雄獸能做的，我學著做。」
「別的雄獸做不了的，我拼命做。」
他抬起眼，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委屈，沒有不甘，只有一片澄澈的真誠，「我不會讓雌主失望的。」
沈時安看著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雌性幼崽視頻里看到，受制於雌性信息素影響的那隻藍色雄性小獸。
癱成一團、耳朵耷拉、卻還是眼巴巴望著屏幕的樣子。
紙老虎。
她想。
明明尾巴都快把自己勒出印子了，嘴上還在說「我不介意」。
在這一刻，沈時安冷寂的心被觸動了。
她不懂白凜川莫名對自己的深情從何而來，卻能感受到裡面的純粹。
莉莉絲在旁邊輕咳一聲，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氣氛：「行行行，算你小子有覺悟，說得也好聽。」
「不過安安，你可別聽他嘴上這麼說就真不把他當回事。」
「這些雄性嘴上大方得很，心裡指不定怎麼酸呢。」
「不會。」白凜川立刻否認，語氣堅定。
莉莉絲嗤笑一聲：「不會？那你尾巴纏自己手腕幹什麼？怕自己忍不住去拽安安的袖子？」
白凜川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那條尾巴不知何時已經從手腕上鬆開，正悄悄往沈時安的方向伸去，尾尖距離她的衣角只剩不到一寸。
他臉色一變，那條尾巴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嗖」地一下縮回來，緊緊貼在自己腿側，一動不敢動。
沈時安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彎。
莉莉絲直接笑出聲：「哈哈哈哈我就說吧！嘴上再大方，尾巴倒是誠實得很！」
白凜川的耳尖紅透了，垂著眼不敢看任何人，銀色的睫毛在眼瞼上輕輕顫動，那顆淚痣在微紅的膚色映襯下格外明顯。
他抿著唇，一聲不吭，像是在跟自己那條不聽話的尾巴生悶氣。
沈時安打開光腦，調出莉莉絲剛才給她看過的那個界面:
「既然你這麼支持，那我今天就登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