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閣。
這個名字起得恰到好處。
懸浮車穿過一道透明的能量屏障後,沈時安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錯落有致的別墅群依山而建,每一棟都配有獨立的小型花園和觀景平台。
正值黃昏,天邊的晚霞將整片建築染成溫柔的橘粉色,遠處還有人工湖泊倒映著天際線,美得不像真實存在的居所。
「好看吧?」莉莉絲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可是溫淺閣下親自設計的,整個聯邦獨一份。」
懸浮車穩穩降落在一棟編號01的別墅前。
還沒下車,沈時安就看到門口已經有人候著了。
——準確地說,是九個人。
九位雄獸。
他們一字排開,姿態各異卻同樣恭敬。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氣質溫和的棕發男子,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他身後,其餘八位或高或矮,或冷峻或溫柔,但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同一個方向。
別墅門口,那個正被人攙扶著緩步走出來的身影。
沈時安下了車。
她的目光越過那九位雄獸,落在來人的身上。
溫淺。
聯邦僅有的三位S級信息素雌性之一,望月閣的設計者,今年二十七歲。
她穿著一襲淡青色的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衫,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五官是那種極致的柔和,眉眼彎彎,唇角天然帶著三分笑意,像是春日裡拂過湖面的微風。
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怎麼都掩不住的倦色的話。
沈時安看著溫淺向她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她注意到溫淺的步伐很慢,不是那種優雅的從容,而是帶著某種刻意的節制。
攙扶著她的那位雄獸是剛才站在最前面的那位棕發男子。
對方手臂穩穩地托著她的肘彎,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覺得被束縛,又能隨時應對可能的踉蹌。
距離縮短到三步時,沈時安看清了更多細節。
溫淺的臉色過於白了。
那種白不是天生的冷白皮,而是透著些許灰調的、缺乏血色的白。
她的唇色也淡,雖然有口紅修飾,但沈時安的觀察力足夠敏銳,能看出那層薄薄的紅色之下,是近乎透明的底色。
更重要的是——信息素。
S級的信息素本該是濃郁而有壓迫感的,哪怕收斂著,也會讓周圍的空氣產生某種微妙的質感變化。
可溫淺的信息素……
淡。
沈時安微微垂眸,調動自己的感知能力仔細分辨。
那縷氣息確實還在,等級也確實還掛在S級的門檻上。
可其中透出的虛弱感,就像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光芒仍在,燈油卻所剩無幾。
溫淺的精神海也有問題。
沈時安有著S級的精神力,對精神層面的感知格外敏銳。
溫淺的精神海就像一張被過度拉伸的絲絹,雖然還保持著完整,但那些細密的裂紋已經肉眼可見。
每一次信息素的波動,都會讓那些裂紋微微顫動,像是隨時可能崩開的危險信號。
這是信息素等級下降的趨勢……
沈時安把這些細節一一記在心裡,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
「你就是沈時安吧?」
溫淺的聲音響起,溫柔得像一陣風。
她已經走到沈時安面前,微微仰頭看著她。
沈時安比她高出小半個頭。
溫淺眼裡的笑意真誠而溫暖。
「莉莉絲阿姨在通訊里跟我說了,說我們聯邦又有了一位S級的雌性。」
溫淺伸出手,輕輕握住沈時安的手,「歡迎你來望月閣。」
她的手很涼。
不是那種正常的微涼,而是帶著些許濕意的、透著虛弱的涼。
沈時安握住那隻手,微微用力,回以一個同樣真誠的笑容:「溫淺閣下,打擾了。」
「叫什麼閣下,」溫淺搖搖頭,眼裡的笑意更深,「叫我溫淺姐就行。」
「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有什麼不懂的、需要幫忙的,隨時來找我。」
她說著,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進來坐坐?我剛煮好茶。」
身後的棕發男子微微蹙眉,欲言又止地看了溫淺一眼。
溫淺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沈時安將這個小動作看在眼裡。
「好。」她說,「那就叨擾溫淺姐了。」
進門後,溫淺被扶著在客廳的主位落座。
那九位雄獸各司其職。
有人去續茶水,有人去準備點心,有人調整室內溫度和光線。
還有兩人安靜地守在溫淺身側。
一個幫她調整靠墊的位置,另一個將一條薄毯輕輕蓋在她膝上。
動作嫻熟,配合默契。
顯然,這不是一朝一夕能養成的習慣。
溫淺注意到沈時安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們太緊張了,你別介意。」
沈時安搖搖頭,在側面的沙發上落座:「有人緊張著,是好事。」
溫淺微微一怔,隨即彎起眼睛:「你這話說得……我喜歡。」
茶很快端上來。
是溫淺說的「剛煮好」的那種,茶湯清亮,香氣淡雅,入口回甘。
沈時安抿了一口,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溫淺。
她看到溫淺端起茶杯時,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很細微,像是拿不穩重量似的。
旁邊那位棕發男子立刻接過茶杯,將杯沿小心地送到溫淺唇邊。
溫淺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後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些許歉意,像是在說「又讓你費心了」。
棕發男子的眼神軟得一塌糊塗。
沈時安移開目光。
她大概猜到了什麼。
精神海損傷,信息素等級下降,身體虛弱到需要九位獸夫輪流照顧……
溫淺的情況,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嚴重得多。
「莉莉絲阿姨說,你剛完全標記了一隻白虎?」
溫淺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S級的?」
「嗯。」沈時安點頭,「第一軍區的。」
「第一軍區啊……」溫淺若有所思,
「那邊出任務多,狂躁值容易高。你以後要多注意他的狀態,定期安撫。不過——」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幾分促狹,
「看你這樣子,應該不用我教。」
沈時安沒有否認。
「溫淺姐,」她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平時都用什麼方法安撫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