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皇,」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她很有趣。」
「有趣?」南宮青嵐挑眉。
「嗯。」南宮鏡淵的目光望向花園深處,像是在回憶什麼,
「那天晚宴上,她看我的時候,眼神里有一點很特別的東西。」
「什麼?」
「不是因為我皇子的身份,也不是因為S級的等級。」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她只是……在看我的頭髮。」
南宮青嵐愣住了。
「頭髮?」
「嗯。」南宮鏡淵抬手,指尖輕輕捻起一縷垂落在肩頭的黑髮,
「她的頭髮是栗色的,那雙眼睛卻是黑色的,黑的極致,也黑的深邃。」
「在那個瞬間,我覺得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同類。」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雖然我知道,那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還有在晚宴的間隙,我與她有過短暫的相處,她看懂了我的偽裝。」
「也一針見血的指出,我所有展現出來的形象,都是刻意展現出來的。」
「她還說,想看見我褪下所有偽裝後,脆弱的樣子。」
南宮鏡淵隱瞞了自己私下裡為了試探與接近沈時安,為其提供了「白山基因實驗室」的相關信息。
他現在已經隱隱覺得,這樣的舉動雖然在某個層面確實幫助到了沈時安,但同時功利性太大了。
還是欠缺考慮,有些衝動了。
南宮青嵐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自己這個長子,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那一點近乎脆弱的真實。
「鏡淵,」她開口,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你喜歡她?」
南宮鏡淵沒有回答。
但他耳尖那抹粉色,又深了幾分。
南宮青嵐笑了。
不是女帝的笑,不是上位者的笑。
只是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終於有了心事的兒子時,那種帶著心疼又帶著欣慰的笑。
「喜歡就去追。」她說,「你是皇子,是S級雄性,長得也不差。」
「雖然比你父君年輕時候差了那麼一點點。」
南宮鏡淵被最後那句話逗得彎了彎唇角。
「母皇——」
「我認真的。」南宮青嵐打斷他,目光認真起來,
「鏡淵,你的崩潰值不能再拖了。」
「如果沈時安的信息素能對你起作用,那是最好。」
「如果不能——」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心疼:「那至少,在你還能保持清醒的時候,去愛一個人。」
「愛情里涵蓋了酸甜苦辣咸,別人說的再多,都不如你切身體會一次。」
「好孩子,別讓你的生命中留下遺憾。」
花園裡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藤蔓架,帶起一陣沙沙的響聲。
南宮鏡淵垂下眼,看著杯中的茶湯,那片片茶葉已經沉到了杯底。
「母皇,」他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少見的困惑,「您覺得……她會喜歡我嗎?」
南宮青嵐看著自己這個優秀得過分、卻在這種事上毫無自信的長子,忽然有點想嘆氣。
「鏡淵,」她問,「你覺得沈時安是個什麼樣的人?」
南宮鏡淵想了想:「果斷,有魄力,心思縝密,不拖泥帶水。」
「她做事只認準目標,不在乎過程是否體面,也不在乎得罪誰。」
「那你覺得,這樣的人,會被什麼打動?」
南宮鏡淵沉默了。
南宮青嵐沒有急著給他答案,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品著已經有些涼了的茶。
過了許久,南宮鏡淵才輕聲開口:「母皇,如果是您,您會怎麼做?」
南宮青嵐放下茶杯,看著自己這個在感情事上一竅不通的長子,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鏡淵,你平時處理政務的聰明勁兒都去哪了?」
南宮鏡淵微微垂首,耳尖的粉色又深了一層。
南宮青嵐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鏡淵,母皇只告訴你兩個字。」
南宮鏡淵抬起頭,看著她。
「真誠。」
南宮青嵐的目光柔和下來,聲音也放得很輕:「沈時安那種人,她見過太多的算計、太多的利益交換、太多的虛情假意。」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她所謂的失憶不過是假的。」
「她的表現與能力,都不像是個沒有任何曾經的人。」
「不過,只要她對聯邦無害,也不是蟲族的探子,這就足夠了。」
「一個S級的雌性,無論她的來路如何,曾經怎樣,至少她現在在聯邦,是我的子民。」
「那她就應該得到屬於身為女帝的我的偏愛,整個聯邦的重視,以及屬於S級雌性的特權。」
「你跟她玩心眼,玩不過她的。」
「你那些皇子該有的矜持、驕傲、體面,在她眼裡,可能什麼都不是。」
「你唯一能打動她的,就是你的真心。」
「喜歡就是喜歡,在乎就是在乎。」
「不用藏,不用裝,不用端著皇子的架子。」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就像赤家那個小狐狸一樣,當著全聯邦的面大聲說『我喜歡你』。」
「雖然莽撞,雖然傻,但那份坦蕩,她記住了。」
南宮鏡淵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母皇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南宮青嵐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要是真喜歡她,就別在這兒猜她會不會喜歡你。」
「去讓她知道,讓她看見,讓她自己判斷。」
「另外,我可是聽說你的侍從昨天特意去弄了不少針對獸形使用的皮毛柔順劑等物品。」
「你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嗎,怎麼現在卻又糾結了起來。」
「還是說事到臨頭,真要做什麼的時候,反而慫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至於你的信息素疏導障礙——」南宮青嵐的聲音平靜下來,「那是你的事,不是她的。」
「別拿這個當藉口,也別拿這個當籌碼。」
「如果她因為這個不要你,那是她的選擇,你認就行了。」
「哪怕最後被嫌棄,至少你爭取過了。」
「以後回想起來,也會記得那份為之努力的決心。」
「而不是什麼都不做,就這麼躊躇不前,白白浪費了機會與這份心動。」
「但如果她不在乎這個,你卻因為這個不敢靠近她——」
她看著南宮鏡淵,目光銳利卻溫柔:「那你就是自己放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