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髮如墨,月白色的長衫襯得他整個人清雋如竹。
月光從窗外傾瀉進來,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側影。
聽到門響,他轉過身來。
墨色的長髮在肩頭散落,一雙深邃的黑眸在看到沈時安的瞬間,亮起了溫潤如玉的光。
「閣下。」
南宮鏡淵微微欠身,姿態克制而優雅。
他的視線從沈時安身上移開,落在了她身後的雲蝕月身上時,停頓了不到零點一秒。
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我多帶了一個人,不介意吧?」
沈時安走到桌前坐下,隨意看了眼旁邊的椅子,「坐。」
這句話是對雲蝕月說的。
雲蝕月的兔耳在帽子下又抖了一下。
他僵硬地坐到了沈時安右側的椅子上。
離南宮鏡淵不到三米。
近得他能清楚地看到南宮鏡淵袖口上繡著的皇室暗紋。
近得他只需要伸出手,就能碰到對方。
「閣下帶來的人,我怎麼會介意。」
南宮鏡淵微笑著落座,目光始終停留在沈時安身上,仿佛這個包廂里只有她一個人存在。
雲蝕月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的右手垂在桌面下方,指尖正在觸碰袖口內側縫合處藏著的那根細如髮絲的針管。
他在等待機會,等待一擊斃命的機會。
晚宴開始了。
第一道菜是翠微閣的招牌,星露冰晶羹。
南宮鏡淵親手為沈時安盛了一碗,動作從容而自然。
「閣下嘗嘗,這道菜用的是天璇星的冰晶蓮,整個中央星只有翠微閣能拿到貨源。」
沈時安接過來喝了一口。
「不錯。」
南宮鏡淵的眼角彎了彎,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褒獎。
「閣下喜歡就好。」
雲蝕月低著頭盯著面前的餐具,耳朵不停地微微轉動,捕捉著包廂內外的每一絲聲響。
心跳在加速。
今晚。
就是今晚。
他抬起頭,快速掃了一眼包廂的布局。
南宮鏡淵坐在沈時安的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長桌。
包廂的燈光柔和,窗簾半掩。
從他的位置到南宮鏡淵之間的距離。
不到三米。
以他的速度,一秒之內就能完成。
但沈時安就坐在旁邊。
雲蝕月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沈時安的側臉上。
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上,此刻因為冰晶蓮的清甜而微微放柔了眉眼。
胸口突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
他移開了視線。
南宮鏡淵舉起酒杯:「閣下,敬你。」
「赤耀辰的事,是我南宮家的人做的,我代弟弟向閣下賠罪。」
沈時安端起酒杯,與南宮鏡淵輕輕碰了一下。
「賠罪就不必了。」
她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聲音淡淡的。
「欠的債,總要有人來還。」
南宮鏡淵的笑容微微一凝。
然後他低下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閣下說的是。」
包廂里的氣氛看似溫馨平和。
但沈時安腳下的影子,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無聲無息地向包廂的四個角落蔓延開來。
南宮鏡淵修長的手指拿起酒壺,親自為沈時安斟了一杯。
「這是去年的青梅釀,不醉人。」
「我嘗嘗。」
沈時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餘光掃過雲蝕月握在膝蓋上的手。
指尖在微微發抖,她微不可察的瞥了眼雲蝕月。
那雙鮮紅色的眼眸里,滿是堅定的神色,像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沈時安收回目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她腳下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延伸了幾寸。
「閣下能親自前往中央研究院抓捕柯瑞安,想必是極其滿意赤院長的。」
「也是,狐族的雄獸向來極其容易獲得雌性的青睞與好感。」
「何況,赤院長還長得那般好看。」
南宮鏡淵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潤,像磨砂玻璃上淌過的清水,不緊不慢。
可他說出來的話,卻帶著點酸意跟茶藝。
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杯沿輕碰桌面的聲響清脆而克制。
沈時安拿筷子夾了點菜送入口中,咀嚼兩下,才不緊不慢地回答。
「吃醋了?」
南宮鏡淵的動作微微一滯。
月白長衫下的肩線繃了一瞬,隨即鬆開。
他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些自嘲的苦澀。
「閣下明知我在吃醋,還要當面問出來,是存心要看我難堪。」
「我就是存心的。」沈時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坦蕩,甚至帶著點愉悅。
她喜歡看南宮鏡淵這種克制到骨子裡的人露出裂縫的樣子。
有意思。
南宮鏡淵被她看得耳尖微紅,低下頭去喝酒,試圖用杯沿遮住臉上不自然的表情。
「閣下今天這身很好看。」
過了會兒,南宮鏡淵才緩過來些許情緒,目光在沈時安的黑色連衣裙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那种放肆的打量,而是一種克制的、幾乎帶著虔誠意味的欣賞。
「你今天也不錯。」
沈時安用筷子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雪花牛肉,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南宮鏡淵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泛起了一層薄紅。
「……多謝閣下誇獎。」
堂堂聯邦大皇子,在戰場上運籌帷幄從未失態的南宮鏡淵,此刻的反應像個第一次被誇好看的少年。
沈時安看在眼裡,沒有戳破。
雲蝕月坐在一旁,安靜的同時,幾乎沒什麼存在感。
他面前的餐盤幾乎沒動,因為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吃飯上。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手袖口那枚毒針上。
他和南宮鏡淵之間的距離。
如果沈時安閣下站起來去洗手間,或者轉頭看窗外的風景,他只需要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毒針即可脫手。
以他的射術,兩米七的距離,百分百命中。
只要擊中頸部或手腕處裸露的皮膚......
「不餓?」
沈時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雲蝕月猛地回神,發現沈時安正側頭看著自己,黑色的眼睛平靜無波。
「我、我不太餓……」
「不餓也吃兩口。」沈時安隨手公筷給他夾了一塊烤肉放在碟子裡,動作自然極了。
南宮鏡淵在一旁看著,黑色的眼眸深了幾分。
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攥緊了,指甲陷進了皮肉里。
痛感稍微減弱了些許心中冒起來的那些不合時宜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