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最後一個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正在冒出濃煙的舊港區。
赤耀辰的火還在燒，白色的火焰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玄燼天。」她喊了一聲。
車裡很安靜。
沒有回應。
沈時安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影子。
月光從車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她自己的輪廓。
以及輪廓旁邊，那一小片不起眼的、比正常陰影要濃稠得多的暗色。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做得不錯。」
影子裡沒有聲音。
但沈時安的精神力感知到了。
那片陰影在她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波動了一下。
這就說明，那隻豹子確實回到了她的影子裡。
玄燼天沒有現身。
沒有像之前那樣從影子中跳出來單膝跪在她面前，用那雙紅藍異瞳望著她，說「閣下您滿意嗎」。
他只是安靜地待在那片陰影里，像一把收進鞘中的刀，鋒利卻不出鞘。
沈時安收回了目光。
懷中的幼崽動了動，淺金色的睫毛顫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深海一樣的藍綠色，瞳孔是豎著的，帶著鮫人族特有的、不屬於陸地的某種通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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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沈時安，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安靜地、虛弱地看著她。
沈時安低頭看了它一眼。
「沒事了。」
她的聲音很輕，不帶什麼感情色彩。
但幼崽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將臉埋進了她的懷裡。
懸浮車升空，駛入荒蕪星灰濛濛的夜色中。
沈時安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抱著幼崽，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她的手指在座椅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她的目光落在腳邊那片不起眼的陰影上。
玄燼天今晚的表現，和她預想的不一樣。
沒有邀功，沒有自薦，沒有用那雙紅藍異瞳望著她等一句誇獎。
他只是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事，然後安靜地退回了暗處。
沈時安甚至不確定他是什麼時候跟過來的。
從拍賣場開始？
還是她們從淺月號出發時？
亦或者是更早的時候？
但有一件事她確定了。
玄燼天今晚展現出的能力。
他的能力不僅僅是躲進影子、憑藉影子做錨點用作長距離穿梭那麼簡單，
而是可以將自身完全化作暗影能量，在三維空間的陰影中自由穿梭。
這個能力，聯邦的資料庫里沒有記錄，沈時安也從未聽說過類似的。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玄燼天可能是獨一無二的。
沈時安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停了一下。
好玉才值得雕。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自己說過的話，然後嘴角彎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也許，那塊玉不是不夠好。
只是她之前沒興趣仔細看。
或者說，玄燼天之前所展現出來的能力，並沒有讓她引起足夠的興趣。
懸浮車在夜色中無聲穿行。沈時安閉上眼睛，精神力緩緩收回。
但在她的感知邊緣，始終留著一縷極細的絲線，連著腳邊那片安靜的陰影。
她想看看，這隻暗影獵豹，還能給她什麼驚喜。
正當沈時安這麼想著的時候，玄燼天卻從影子裡出來了。
「閣下，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得離開幾天。」
「去吧。」
沈時安頷首，輕聲應了。
玄燼天的那雙紅藍色的異瞳盯著沈時安看了會兒，「要不了多久，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您若是忘了我，我會很傷心的。」他似乎想通了什麼，言語間又有了初見時的痞氣。
「低頭。」沈時安朝著這個傢伙招了招手。
「？」玄燼天的那雙紅藍色的異瞳里同時泛上了疑惑，他沒問為什麼，而是非常聽話的照做了。
沈時安的手落在了玄燼天的半長短髮上，她十分隨意地揉了揉，「發質有點硬，扎手。」
「我不管你去做什麼，活著回來。」
「還有，去買點毛髮柔順劑，你獸形要是也扎手的話......」
不管玄燼天有沒有聽懂她未盡的話，沈時安沒去理呆愣在原地的人，她已經迎上了走來的溫淺等人，溝通著接下來的安排。
她喜歡聰明人。
要是這麼明顯的暗示都聽不明白的話，那這隻豹子也太笨了些。
玄燼天聽懂了。
他火速在光腦上下單了一堆的毛髮柔順劑。
甚至還有各種稀奇古怪、光是看著就讓人臉紅心跳的「小玩具」。
雖然沈時安閣下沒有明示，但是他要提前做好準備才是！
難怪那幾個都喜歡蹭到沈時安閣下身邊求摸摸蹭蹭呢......
剛剛那種感覺，確實很好啊。
連玄燼天自己沒有察覺到，他此時臉上帶著非常明顯的笑意。
不過這點笑意稍縱即逝。
「真的不想跟沈時安閣下分開啊，不如......」
「把那些個傢伙們全殺了吧。」
「嗯，就這麼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