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閣01棟別墅的花園裡,火鍋的香氣在午後的陽光中瀰漫開來。
溫淺家的老五,一個氣質溫和的鹿族雄性,正站在電磁爐旁,動作從容地往鍋里下著食材。
他的手法很熟練,先下耐煮的菌菇和根莖類,再放海鮮和薄切的肉片,最後才是易熟的葉菜。
湯底有兩種,紅油翻滾的那鍋辣得熱烈,骨湯慢燉的那鍋鮮得醇厚,兩種香氣交織在一起,味道十分誘人。
「雌主,您嘗嘗這個。」赤耀辰夾了一片剛涮好的雪花牛肉放進沈時安碗裡,金紅色的眼瞳亮晶晶的,
「艾利克斯他們族裡送來的,說是深海里兩千米以下才有的品種,肉質特別嫩。」
沈時安夾起那片肉,在調料碟里蘸了一下,送入口中。
確實嫩,幾乎不需要咀嚼,在舌尖上就化開了,帶著一種清新的、不屬於陸地的鮮甜。
她點了點頭,沒說話,但赤耀辰看懂了那個點頭的含義。
雌主喜歡。
他赤紅色的眼睛亮了,又夾了一片放進她碗裡,然後才給自己夾。
白凜川坐在沈時安身側,安靜地給她添茶。
他的動作自然而流暢,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每一次沈時安的茶杯將空未空的時候,就會有一隻手將新茶續上。
溫淺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安安。」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家這兩隻,倒是越來越默契了。」
沈時安看了白凜川一眼,又看了赤耀辰一眼。「揍出來的。」
赤耀辰的筷子頓了一下,金紅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委屈。
「雌主,您這話說得好像我整天挨打似的......」
「你不是嗎?」白凜川的聲音帶著點促狹。
赤耀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確實整天挨打,而且最近連還手的次數都變少了。
他把那片涮好的肉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嚼,像是把那點不服氣都咽了下去。
溫淺被逗笑了,笑聲很輕很柔,像是風吹過竹林。
她身旁的艾利克斯安靜地坐著,淺金色的眼瞳時不時落在沈時安身上,又移開。
他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沈時安注意到了。
「艾利克斯,有話就說。」
那個鮫人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
「……沈時安閣下,王儲一直在鬧。」
沈時安挑了挑眉。
「從您進門開始,他就想衝出來。」艾利克斯的聲音壓得很低,「被我攔住了。」
「為什麼攔?」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秒。
「……因為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見人。」
沈時安放下筷子。
「他現在什麼狀態?」
艾利克斯的淺金色眼瞳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幼崽。心智退化的幼崽。見不到您就哭,見到了就黏著不放,完全不像一個......」
「不像一個王儲應該有的樣子。」
沈時安看著他。
「所以你覺得他不應該見我?」
艾利克斯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了一下。
「不是不應該。是——」他頓了頓,「是怕給您添麻煩。」
沈時安看向溫淺,「溫淺姐,我去看看他。」
溫淺點了點頭,「去吧,安安。」
得了別墅主人的應允,沈時安站起身,循著外放的精神力感應,往別墅裡面走去。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也跟著站起來,想跟上去,被溫淺按住了手腕。
溫淺朝他搖了搖頭,艾利克斯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跟上去,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沈時安推開了客廳的門。
沙發上,一團淺藍色的東西正蜷在靠墊中間。
聽到門響,那團東西猛地抬起頭。
藍綠色的豎瞳,淺金色的睫毛,深綠色的頭髮像海藻一樣鋪散在淺色的沙發套上。
小小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鼻頭紅紅的,嘴巴微微嘟著,看上去可憐極了。
看到沈時安的瞬間,那雙藍綠色的豎瞳猛地亮了起來。
幼崽從沙發上彈起來。
準確地說,是從沙發上「撲」了過來。
他的雙腿還不夠有力,剛分化不久的腿骨撐不住太快的速度,跑了兩步就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去。
沈時安伸手接住了他。
幼崽的臉撞進她的掌心,軟乎乎的,涼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深海的氣息。
他的兩隻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緊很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呀。」他抬起頭,藍綠色的豎瞳里蓄滿了水光,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含糊的、不成字句的音節,「呀——呀——」
沈時安低頭看著他。
「不會說話?」
幼崽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把臉埋進了她的掌心,蹭了蹭。
淺金色的睫毛掃過她的皮膚,痒痒的,帶著一種小動物特有的、全然的信任與親昵。
沈時安的手指在他柔軟的綠色髮絲間穿過,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
幼崽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軟糯的哼唧,整個身體往她身上靠了過去,像一隻找到了巢的幼獸,怎麼都不肯鬆手。
艾利克斯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退了出去。
溫淺站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了,王儲現在就是幼崽,幼崽黏人很正常。」
艾利克斯垂下眼。
「……雌主,王儲他以前,從不親近任何雌性。」
溫淺看著他。「所以?」
「所以......」艾利克斯的聲音帶著點猶豫,「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溫淺沒有回答。
她只是收回了手,轉身走回花園。
火鍋還在煮,湯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花園深處那片翠綠的竹林上。
「好事壞事,都輪不到我們操心。」
「只要安安跟他都樂在其中都好,我們都沒辦法幫助任何人做決定。」
沈時安把幼崽抱到椅子上,讓他坐在自己旁邊。
小傢伙不肯坐,非要爬到她腿上,兩隻小手扒著她的衣領,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怎麼都不肯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