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走到他身邊,沒有出聲。
玉麟衡側頭看了她一眼。
「沈時安閣下。」他的聲音平穩,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您醒了。」
「嗯。」沈時安的目光落在主屏幕的星圖上,「情況如何?」
玉麟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快速操作了幾下,星圖上的紅點瞬間增加了三倍。
「三隻9級蟲族。」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其中一隻是精神攻擊型,能直接攻擊獸人的精神海。」
「另外兩隻是物理攻擊型,一隻擅長近戰,一隻擅長遠程。」
「除此之外,還有至少三百隻7到8級的中階蟲族,以及數量無法統計的低階蟲族。」
沈時安的目光在星圖上快速掃過。
三隻9級蟲族的分布很講究。
精神攻擊型被層層包裹在最中心,近戰型和遠程型分別位於它的兩側,形成一個三角陣型。
「它們不是隨機出現的。」沈時安說。
玉麟衡看了她一眼。
「對。」他說,「這是有預謀的伏擊。」
「它們知道天樞號的航線。」
沈時安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星圖上的躍遷通道入口處。
蟲族正是從那裡湧出來的。
那條通道,是天樞號抵達東部戰區的必經之路。
玉麟衡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停了一下。
「躍遷通道的坐標是最高軍事機密。」他的聲音很平,但沈時安注意到,他握著操作杆的手指指節泛白,
「整個聯邦知道這個坐標的人,不超過十個。」
沈時安偏頭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架設精神力屏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幫助士兵們抵抗精神力攻擊。」
玉麟衡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星圖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紅點上,杏眼裡的情緒被帽檐的陰影遮住了。
沈時安收回目光。
「先打。」她說,「打完再查。」
玉麟衡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但確實是一個笑。
「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他說。
他重新轉向主控台,手指在操作界面上飛速滑動。
「第一、第三小隊,從側翼包抄,切斷低階蟲族的支援線。」
「第二小隊,正面牽制,不要硬拼,拖住它們的注意力。」
「第四小隊——」
他頓了一下。
「跟我走。」
話落後,玉麟衡率先帶著兵士們走遠的。
他的副將則在第一時間走到了沈時安的身邊。
副將是一位外表看著是四十多歲的雄性獸人,灰白色的短髮,面容剛毅,嘴角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玉麟衡的身影,眼神里沒有擔憂,只有一種見慣了風浪的沉穩。
「元帥要親自去?」沈時安問。
副將點了點頭。
「元帥每次都是這樣。」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沖在最前面。」
「他說,坐在指揮室里看星圖的人,沒有資格讓沖在一線的人去送死。」
沈時安看著玉麟衡走向艙門的背影。
深灰色的軍裝在暗紅色的應急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步伐沉穩而有力。
他走到艙門口,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沈時安閣下。」
「嗯。」
「您剛才說的精神力結界——」
「已經在準備了。」沈時安打斷他。
玉麟衡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艙門在他身後關上的瞬間,沈時安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湧出。
銳利的、像無數根銀針一樣的精神力絲線,從她的眉心炸開,向著艦橋外、向著走廊、向著整艘天樞號的每一個角落擴散。
銀白色的光芒在她的周身流轉,將她的黑色作戰服映出一層冷冽的光澤。
副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只在聯邦的機密檔案里,見過S級可能會有精神力的實體化的猜測。
但親眼見到,是第一次。
那種從精神層面碾壓過來的壓迫感,讓他後頸的腺體本能地收縮了一下。
與恐懼無關,那是敬畏。
沈時安的精神力絲線穿過艙壁,穿過護盾,穿過真空,在星空中鋪展開來。
她沒有去攻擊那些蟲族。
她的精神力絲線精準地鎖定了每一個正在與蟲族交戰的獸人戰士,在他們的精神海外圍凝聚出一層薄薄的、銀白色的結界。
結界很薄。
薄到幾乎不存在。
但它確實在那裡。
當那些隱藏在蟲群深處的精神攻擊型蟲族釋放出第一波精神衝擊時,銀白色的結界同時亮了一下。
像一面盾牌,穩穩地擋住了那道看不見的衝擊波。
衝擊波撞上結界,被折射、分散、吸收。
最終落在獸人戰士精神海上的,只剩下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餘波。
艦橋里,一個年輕的通訊兵猛地抬頭。
「元帥!精神攻擊被擋住了!」
他的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衝擊波還在,但對戰士們的影響——降到了最低!」
光屏上,那些之前因為精神攻擊而動作遲緩、面露痛苦的獸人戰士們,此刻的動作重新變得流暢而有力。
有人在通訊頻道里喊了一聲,聲音沙啞而急促。
「結界,是誰的精神力結界?!」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此刻在天樞號上,有且只有一位S級的雌性,那便是沈時安閣下。
艦橋里,沈時安靠在操作台邊,雙手環胸,黑色的眼瞳平靜地看著主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她的表情很淡,淡到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風景。
但她的精神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維持三百多個精神海外圍的結界,同時抵抗9級精神攻擊型蟲族的衝擊波。
這不是一個S級雌性應該能做到的事。
聯邦的學術文獻里,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記錄。
但她做到了。
副將站在她身邊,目光在她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張臉依舊平靜。
沒有任何疲憊的痕跡。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化。
副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主屏幕。
但他握著數據板的手指,比剛才緊了幾分。
舷窗外,戰鬥還在繼續。
玉麟衡的身影從側舷的出艙口沖入星空。
沈時安透過舷窗,看到了他的獸形。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是恐懼,也不是震驚,而是熟悉。
她在藍星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刻進骨頭裡的、近乎本能的熟悉。
玉麟衡的獸形不是白虎,不是熊貓,不是狐狸......
甚至,不是任何一種她在聯邦獸人圖鑑上見過的種族。
那是麒麟。
藍星上古神話中的瑞獸,四靈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