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麟衡掀開帳篷門帘的瞬間,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見過無數戰場,見過無數次生死一線的搶救,見過那些在絕境中拼盡全力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人。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沈時安站在帳篷中央,雙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淺栗色的捲髮無風自動,在綠色的光芒中輕輕飄散。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光芒的映照下泛著淺金色的光,嘴唇微微抿著,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瑩綠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湧出,化作無數根細長的光絲,像有生命的藤蔓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根光絲都精準地落在一個傷員身上,有的纏住斷肢的傷口,有的包裹住碎裂的骨骼,有的滲入正在發炎潰爛的皮肉中。
那些光絲所到之處,出血停止了,傷口癒合了,潰爛的皮肉重新變得鮮紅,碎裂的骨骼在皮膚下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那是骨頭在重新生長、重新拼接的聲音。
整個臨時醫療室里,所有的傷員都在同一時間繃緊了身體,然後又同時鬆了下來。
當他們看清這個木系異能是從沈時安閣下身上湧出時,心中的驚疑落了地。
沈時安閣下不會傷害他們。
每一個戰士都在心裡十分確信這一件事。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正在癒合的傷口,瞳孔放大了,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有人伸出手,觸碰自己已經恢復了原樣的手臂,手指在皮膚上反覆摩挲,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顫音的嘆息。
林小禾手裡的紗布掉在了地上。
她的嘴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麼超出認知範圍的東西。
蘇染站在藥箱旁邊,手裡的止血噴霧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放下來。
她的表情沒有林小禾那麼誇張,但那雙深棕色的眼瞳里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是震撼。
沈時安閣下竟然是十分罕見的,擁有異能的雌性,甚至她的異能還是S級的治癒系異能!
這太不可思議了!
帳篷外面的戰場上,那些剛剛從炮火中退下來的、渾身是傷的雄性戰士們,也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那股溫潤的、充滿生機的能量。
有人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逐漸癒合,有人摸了摸自己肋骨斷裂的位置......
那裡的疼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像是被陽光曬透了的舒適感。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整個駐地,在那一瞬間,陷入了一種近乎神聖的安靜。
瑩綠色的光芒從臨時醫療室向外擴散,覆蓋了整個駐地。
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受傷的、疲憊的、瀕臨崩潰的戰士,都在同一時間被那股溫潤的能量所觸及。
有人跪了下來。
「那是……什麼?」有人輕聲問。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
墨麒麟掀開門帘,站在帳篷門口,金色的杏眼死死盯著那個站在瑩綠色光芒中央的雌性。
他的瞳孔在收縮,他也同樣被這樣的畫面所震驚了。
S級木系異能。
不,不止......
這股能量的精純度和覆蓋範圍已經遠遠超出了S級能夠達到的上限。
他在軍中見過的S級木系異能者,最多只能同時治療三到五個重傷員。
而沈時安閣下她的異能,覆蓋了整個駐地。
墨麒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在門帘上攥緊了,指節泛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沈時安沒有睜眼。
她不知道玉麟衡站在門口,也不知道外面的戰場上所有戰士都在看著她,她知道自己釋放出的木系異能已經傳遍了駐地的每一個角落。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光絲上。
每一根光絲都連接著一個傷員的精神海,她能「看到」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恐懼、他們瀕臨崩潰的崩潰值。
她在修復他們。
不只是修復傷口,是在修復所有。
骨骼、肌肉、皮膚、血管,以及精神海。
她的精神力絲線和木系能量在她的操控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種她從未嘗試過的、全新的治療方式。
每一道光絲都攜帶著雙重力量。
精神力在修復精神海的裂縫,木系能量在修復肉體的損傷。
雙管齊下。
沈時安的額頭沁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的手很穩,穩穩地懸在半空中,穩穩地操控著那些光絲,將最後幾根光絲收回來。
當最後一根光絲從最後一個傷員身上收回的時候,瑩綠色的光芒緩緩淡去,像是退潮的海水,無聲地、緩慢地、不留痕跡地消散在空氣中。
臨時醫療室里恢復了正常的燈光。
帳篷里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醒來。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已經癒合的傷口,手指在光滑的皮膚上反覆摩挲著,嘴唇顫抖著......
他哭了。
因為他所感知到的,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恢復,還有瀕臨崩潰的精神海的修復。
林小禾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用力擦了擦眼睛,但擦不完,越擦越多。
她一邊哭一邊笑,聲音斷斷續續的。
「蘇姐……蘇姐你看到了嗎……」
蘇染沒有回答。
她的眼眶也是紅的,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被治癒的傷員身上,而是落在那個站在帳篷中央的雌性身上。
沈時安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她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領口上。
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有些站不穩,是異能消耗過載之後的本能反應。
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緊接著,沒有任何停頓地——
沈時安釋放出了她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