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耀辰愣了一下，像是沒有料到她會帶上自己。
隨後，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亮是沒有任何防備的、純粹的歡喜，比任何精心安排的邀約都讓他高興。
他立刻將那堆裝備收進空間紐里，快步跟到沈時安身邊，九條尾巴在身後重新冒了出來，在空氣中輕輕晃動著。
沈時安轉頭看向腳邊那隻已經蹲坐在她鞋面上的小兔子：「你留在這裡。」
「那是你的築巢點，我沒說拆之前，它還是你的。」
小兔子的耳朵動了一下，沈時安低頭看了它一眼，收回目光，帶著赤耀辰朝門口走去。
她經過南宮夜闌身邊時腳步沒有停，也沒有看他。
赤耀辰跟在後面，在經過南宮夜闌身側時，他微微偏過頭，像是想看一眼他的表情，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房間安靜了下來。
南宮夜闌站在原地，月白色的長衫在穿堂風中微微拂動。
他依然保持著微微側身的姿態，像是還沒有從剛才那個被無視的瞬間裡走出來。
他看著沈時安和赤耀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聽著那串腳步聲越來越遠，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抹得體的、溫和的笑意，但那雙黑色的眼瞳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只把哥哥關起來還不夠。
沈時安閣下身邊的人太多了，白凜川、赤耀辰、玄燼天、那個叫玄殷的男人、還有那隻莫名其妙出現的兔子......
每一個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占據她的注意力，像一層又一層越疊越厚的繭，將她裹得密不透風。
而他甚至不在那個繭里。
南宮夜闌垂下眼，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
掌心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他慢慢將那隻手收攏成拳，指節泛白。
他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隻依然蹲在沈時安鞋印旁的小兔子身上。
小兔子沒有看他，完全沒有注意他的存在。
南宮夜闌收回目光，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他眼底那層溫潤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了，露出下面一片冰冷的、逐漸收攏的暗色。
——
指揮室里，玉麟衡正俯身在桌面上攤開的那張星圖上，手指沿著蟲星北半球那條被標註為蟲母巢穴的區域輪廓緩慢划過。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沈時安身上，然後移向她身後那個正跟著一起走進來的火紅色身影。
赤耀辰沒有說話，他從空間紐里將那副防風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又將那幾件設備逐一擺放整齊。
玉麟衡的視線在那副防風鏡上停了一下，伸手拿起來，翻轉著看了幾圈，又放下。
他拿起旁邊那台精神力增幅器，看了一下接口和功率標稱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些裝備很實用，也非常專業。」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只有在面對真正精良的裝備時才會出現的簡短肯定，
「尤其是這副眼鏡，蟲族靠信息素和生物頻率定位，如果能在外圍就干擾它們的感知，滲透的成功率會提高很多。」
「另外，」他拿起那台精神力增幅器，指腹在接口處停了一下，「這個功率，夠閣下您在蟲星外圍維持高強度精神力輸出至少四到六個小時。」
他放下設備，偏頭看了赤耀辰一眼，那一眼裡難得帶了一絲欣賞：「造這些需要不少功夫。」
赤耀辰的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他難得沒有用那種嬉皮笑臉的語氣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沈時安沒有打斷他們的對話，等他們交流完畢，她伸手將那副防風鏡拿起來收進空間紐里，又把其他幾件裝備逐一確認收好。
既然裝備確定沒問題，她也不再耽擱時間，語氣乾脆利落：「既然東西沒問題，下午就出發。蟲星那邊不能再拖了。」
赤耀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他站在原地，看著沈時安轉身走向門口，忽然又出聲喊住了她：「雌主！」
沈時安停下腳步，偏頭看他。
赤耀辰站在那裡，火紅色的長髮在窗口的光線中微微晃動，九條尾巴在身後收攏。
他看著沈時安，想說什麼，又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最終只是彎起了一個和平時不太一樣的笑容，帶著一點認真和一點不習慣表露的鄭重：「萬事小心，我等您安全回來。」
沈時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指揮室。
她沿著駐地的走廊穿過幾道門，在一處通風口附近的陰影中停下來。
那道陰影在她靠近時微微波動了一下，玄燼天從陰影中浮現出來。
黑色的短髮有些凌亂，紅藍異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發亮。
他看到她停在自己面前時，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又放鬆下來，本能地想要調整到一個更好的姿態。
沈時安沒有多餘寒暄，開口直切主題：「繼續查南宮夜闌，我要儘快找到南宮鏡淵的下落。」
「上次你查到的那處私人基地，想辦法深入進去，看看他到底把人關在什麼地方。」
玄燼天的紅藍異瞳微微亮了一下，他點頭應下，動作乾脆利落，但他沒有立刻退入陰影。
他站在她面前，像是在猶豫什麼。
過了幾秒，他往前邁了半步：「閣下，我很乖的，也會全力幫您調查。」
「您能不能......多看看我？」話出口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不用很久，只要偶爾能想起我就好。」
他站在那裡，紅藍異瞳里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晃動著，像是一隻把自己壓到最低、卻又忍不住想要被看到的大型猛獸。
他想要的東西很多，但他不敢說出口。
他只敢要這一點。
只要她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沈時安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示意他低頭，玄燼天順從地彎下腰，將頭低到她能夠到的位置。
沈時安伸出手，指尖順著他的眉骨緩緩划過。
先是那隻冰藍色的右眼，再是那隻血紅色的左眼。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落在他眼尾那道猙獰的傷疤上時，停了一瞬。
「小豹子，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