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知道,有些時候不能只看自己想不想,還要看應不應該。
「……蟲卵的活性特徵很異常。」他繼續說下去,像是在用專業分析來讓自己保持冷靜,
「從它的表面紋路和能量波動的頻率來看,它們可能已經進入了孵化末期。」
「如果不儘快進行活體分析,很可能會在運輸過程中自行破殼。」他頓了一下,
「我需要研究院的設施,才能確定它們到底只是普通的蟲卵,還是正在孵化的新生蟲母。」
沈時安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她說:「我本來也打算讓你先回去。這邊的設施確實不夠用,你需要什麼就告訴陛下,她會幫你安排。」
玄殷站在她身側,抱著那兩枚蟲卵,金色的豎瞳低垂著,似乎在想些什麼。
小安這時候從駐地門口跑了過來。
她剛才正被駐地的醫療兵照看著,看到她回來才掙脫出來,急匆匆地跑到她面前。
她先是仰頭看了一眼沈時安,確認她沒有受傷,然後又偏頭看了一眼玄殷,確認他也好好站著,最後目光落在那兩枚蟲卵上。
她回過頭,兩隻小手攥住沈時安的衣角,仰著臉,黑色的眼瞳亮晶晶地望著她。
「媽媽,你回來了!我們什麼時候走?」
沈時安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下。「小安,你跟爸爸和赤叔叔先回中央星。」
小安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臉上的笑容還掛著,沒有散去,但那雙黑色的眼瞳里的亮光在一瞬間凝住了,邊緣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像是沒有完全理解那句話的意思:「……媽媽在說什麼?」
「我在這邊還有些事沒處理完。」沈時安蹲下身,與她平視,「你先跟爸爸和赤叔叔回去。」
「中央星安全,溫淺阿姨也在那邊,你可以住在她家裡。」
「……那媽媽呢?」小安的聲音小了一些,依然帶著那種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茫然,「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沈時安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把那頭淺栗色的捲髮揉得更亂了一些。
「等這邊事情處理完就回去。」
小安的嘴巴微微嘟了起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攥著沈時安衣角的手指,沉默了幾秒後,又抬起頭。
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正在努力維持的平靜:
「小安可以跟媽媽一起留在這裡的。」
「小安不吵不鬧,不添麻煩,不用別人照顧,自己去玩就可以。」
她停頓了一下,「小安可以等媽媽一起回去。」
沈時安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瞳,以及她眼底那層正在努力維持的、卻已經微微晃動的水光。
她依然平靜地重複道:「那邊更安全,小安需要跟爸爸一起回去。」
小安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自己的手臂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不想走。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媽媽,好不容易才待在她身邊。
駐地條件不好,吃的不如中央星好,睡的地方也不夠暖和,但這裡有媽媽。
回去中央星的話,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臉埋著,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細微的鼻音:「……那小安乖乖回去。媽媽要快點回來。」
她鬆開攥著衣角的手,退後半步,站到玄殷腿邊,沒有抬頭看他。
玄殷低頭看了一眼身側那顆淺栗色的小腦袋,又抬起頭,金色的豎瞳對上沈時安的目光,沒有說任何反對的話。
沈時安看著他那副平靜的樣子,微微偏了一下頭:「你沒有什麼要說的?」
玄殷沉默了幾秒,聲音平穩:「主人讓我回去,我就回去。」
他沒有多問,沒有挽留,也沒有提出要留下來。
他只是抱著那兩枚蟲卵,站在小安旁邊,儼然一副已經習慣了服從命令的樣子。
但就在沈時安轉身準備走開的時候,她的精神海中響起了一道熟悉的、帶著幾分低沉的聲音:
「主人,我將小安與赤耀辰安全送回去後,便會第一時間回來。」
沈時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向玄殷。
他還站在原地,面容平靜,像是剛才那句話從來沒有說過。
但她的精神海中已經刻下了那道聲音的痕跡。
那道聲音里的意思很明確。
他只是暫時離開,而不是真的服從這次「分別」。
沈時安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回頭。
她繼續走開了,聲音平淡地道:「知道了。」
玄殷抱著那兩枚蟲卵,金色的豎瞳在暮色中微微亮了一下。
主人這是同意了他的自作主張了。
真好。
赤耀辰站在幾步之外,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完了。
他看到了沈時安蹲下來跟小安說話時小安那副努力忍著的表情,也看到了玄殷那副沉默的姿態背後隱藏的某種堅定。
他收回了目光,開始著手準備返程的裝備和文件。
當晚他來到沈時安的休息室門前,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他抬手敲了兩下門,停了一拍,推門走進去。
沈時安正在查看光腦上的星圖,看到是他,抬了一下眼。
赤耀辰走到她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雌主,我會儘快完成分析的。」
他的語氣比平時正經了一些,「如果那兩枚蟲卵真的和蟲母的精神網絡有關,這可能對整個戰局都會有影響。」
「我會第一時間把結果同步給您。」
沈時安看著他,像是預料到他會說這些。「嗯,路上小心。」
赤耀辰點了點頭。
他站在那裡,本來想再說點什麼,最終只是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和平常不太一樣的笑:
「雌主在東部戰區也要注意安全。我回去之後會儘快推進研究,有結果了立刻聯繫您。」
沈時安看著他:「好。」
赤耀辰又站了一會兒,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像是在猶豫什麼。
片刻之後他偏過頭,聲音裡帶著一點他努力掩飾卻還是流露出來的不舍:「雌主……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