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的瞬間，她頭頂的天空被一道巨大的黑色剪影覆蓋了。
騰蛇從天而降，數百米長的身軀在落地的瞬間帶起一陣狂風。
那些追擊的蟲族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掀飛出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掃開的碎屑。
黑色的巨浪從騰蛇周身湧出，是暗影能量凝聚而成的潮水。
鋪天蓋地地湧向蟲群，所過之處蟲族的甲殼碎裂、肢體分離，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巨刃橫掃而過。
數千萬的追擊蟲族在數秒之內被清空了大半，剩下的也在倉皇退去，像是被那片黑色潮水徹底吞噬了戰鬥意志。
騰蛇落在地上，身形迅速收攏、壓縮。
玄殷從中走出，金色的豎瞳第一時間鎖定了沈時安的位置。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上下掃過她的身體，確認她沒有受傷之後才停下來。
金色的豎瞳里那層因為長途奔襲而緊繃的色澤才緩緩鬆弛下來。
他檢查了兩遍，確認她沒有受傷，才微微點頭。
沈時安搖頭：「我沒事。」
她偏過頭，目光落在洞口那道依然佇立的身影上。
玉麟衡依然保持著墨麒麟的形態，四蹄站在洞口邊緣，脊背挺直。
尾巴也依然橫在洞口，像一道即使失去意識也不會倒下的屏障。
他的金色豎瞳已經合上了，但身體沒有倒下。
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和剛才擋在洞口時的姿態一模一樣。
沈時安走到他面前，抬手，掌心貼在他低垂的額頭鱗片上：「蟲族已經褪去了。」
墨麒麟的耳朵微微轉動了一下，像是在捕捉那個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縮小。
不是那種劇烈的、光芒四射的變形，而是緩慢的、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之後的回縮。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數秒之內快速收攏，從數十米高的墨麒麟變成了一隻巴掌大的、蜷縮成一團的小麒麟。
通體漆黑，四蹄蜷在身側，尾巴圈住自己的身體，閉著眼，跟只剛出生的幼崽一般。
玄殷走上前來，看了那隻蜷縮的小麒麟一眼，語氣平淡：「他這是異能損耗嚴重，再加上受傷反噬，變回幼年體了。」
「需要時間恢復，目前只是本能的自我保護機制。」
沈時安彎腰將那隻小麒麟從地上撈起來，托在掌心裡。
它的重量很輕，閉著眼，呼吸淺而均勻，已經沉沉睡去，失去意識了。
她將它貼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用外套下擺攏住它的身體，防止被風吹到。
沈時安側身上了玄殷的背，坐穩後，玄殷的翅膀展開，騰空而起。
騰蛇穩穩地飛向駐地的方向。
沈時安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隻蜷縮的小麒麟，又抬起頭，看向前方那片正在被破開的灰褐色雲層。
她單手托著那隻小麒麟，另一隻手輕輕搭在玄殷的鱗片上。
風從她身側掠過，她眯著眼，什麼也沒有說。
——
清晨的光線從駐地東側的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灰白色的，帶著一種還沒有完全暖起來的涼意。
沈時安回到東部戰區駐地時，暮色還沒完全褪盡。
天邊的雲層被殘餘的火光染成一種暗沉沉的橘紅色，像是一塊被燒過頭的鐵板正在緩慢冷卻。
她走進駐地大門的時候，赤耀辰第一個迎了上來。
他站在停機坪邊緣，似乎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外套上沾了一層薄薄的夜露。
他看到她從玄殷背上跳下來時，先是微微鬆了一口氣，隨後視線落在她掌心那團蜷縮的黑色小麒麟上，停了一下。
「……元帥？」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嗯。」沈時安把掌心裡那團小麒麟往上託了托，讓它更穩妥地貼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蟲星上出了些意外，他異能透支變回幼年體了，需要時間恢復。」
赤耀辰沒有多問。
他點了點頭，目光掠過沈時安，看了看她身後重新變回人形的玄殷。
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她身上明顯少了一些東西。
那幾件從她空間紐里取出的裝備，她使用過，但此刻沒有留在她身上。
而玄殷手裡捧著的，是她從蟲星帶回來的東西。
兩枚巨大的、表面泛著紫色紋路的蟲卵。
一枚有半個成年人高，卵殼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暗紫色紋路，在暮色中微微發亮。
另一枚稍小一些，但也比赤耀辰見過的任何蟲卵都要大得多。
赤耀辰的目光落在那兩枚蟲卵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乾澀：「……雌主，這是——」
「蟲母的蟲卵。」沈時安的語氣很平淡，「我直接從蟲母巢穴裡帶出來的。」
「具體是什麼情況，我需要你深入研究之後才能確定。」
赤耀辰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兩枚蟲卵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做某種判斷，又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知道這兩枚蟲卵的價值，也清楚它們對聯邦的意義。
這是從未被任何研究人員獲取過的活體蟲母樣本。
如果能夠破解它們的基因序列，了解它們的孵化機制。
甚至找到它們與蟲母精神網絡之間的關聯，那將是蟲族研究領域有史以來最重大的突破。
但他也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中央研究院的設備和分析能力是東部戰區駐地無法比擬的。
這裡只有最基礎的生物學檢測工具，連一台高級基因測序儀都沒有。
要真正弄清楚這兩枚蟲卵的底細，他必須回到中央星，回到那座他工作了數年之久的研究院主樓。
赤耀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
他抬起頭，金紅色的眼瞳對上沈時安的目光，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雌主，我需要回去。」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能感覺到那層認真底下壓著的不舍。
他剛來這裡，剛見到她，剛在她身邊待了沒幾天。
他還有一些沒來得及展示的裝備，還有一些沒來得及說的俏皮話，還有一些沒來得及跟她一起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