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時，秦厲就醒了。懷中的溫暖還在熟睡，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生怕驚醒她。
穿衣時，秦厲的目光不自覺地流連在床上的人兒身上。溫暖的睡顏恬靜美好，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襯得肌膚如雪。他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這才輕手輕腳地出門。
食堂剛開門，炊事班的戰士看見秦厲，笑著打招呼："秦連長，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打兩份早飯。"秦厲掏出飯票，"一份打包。"
"給嫂子帶的吧？"小戰士擠擠眼，往飯盒裡多塞了個雞蛋，"新蒸的饅頭，軟乎著呢。"
「我去部隊報到，午飯前回來。——厲」
軍營里，熟悉的號聲讓秦厲精神一振。雖然才離開幾天，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喲，咱們新郎官回來了！"三營長笑著迎上來，"新婚生活怎麼樣？"
秦厲繃著臉敬了個禮，耳根卻悄悄紅了："報告營長，秦厲歸隊！"
"行了行了，"營長拍拍他的肩，"知道你惦記家裡，今天早點回去。不過..."他壓低聲音，"聽說你給媳婦買了上海牌手錶？你小子可真捨得。"
秦厲抿唇不語，卻掩不住眼中的笑意。晨練時，他比往常更加賣力，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連隊的小戰士們都竊竊私語：
"連長今天心情真好..."
"那可不，娶了那麼漂亮的媳婦..."
"我聽說..."
"加練！"秦厲突然回頭，板著臉道，"全體五公里！"
戰士們哀嚎一片，卻也都笑嘻嘻的——誰都能看出來，他們連長今天連訓人都帶著笑意。
溫暖醒來時，床上只剩她一個人。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床單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已經涼了，顯然秦厲早就起床。
灶台上的早飯還溫著，字條上的字跡工整有力。溫暖小口喝著粥，突然發現饅頭下面還藏著個剝好的雞蛋——這顯然是秦厲特意放的。
收拾碗筷時，院門被輕輕叩響。
"溫暖妹子，在嗎？"是李秀蘭的聲音。
溫暖連忙開門，只見李秀蘭挎著個布包站在門口，笑容滿面："走，我帶你去服務社領糧油。秦連長早上特意來打過招呼了。"
一路上，李秀蘭熱情地介紹著家屬區的布局："那邊是公共水井，每天早晚人多...這是服務社，周二周五上新貨...那邊是..."
溫暖認真記著，突然聽見李秀蘭壓低聲音："你家秦連長可真是疼你，今早特意來囑咐我，說你不熟悉這裡，讓我多照顧著點。"
溫暖臉上浮現薄紅，但心中卻滿是甜意。
正午的陽光將小院曬得暖洋洋的，溫暖正踮著腳晾曬新洗的床單。布料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海風吹來，帶著淡淡的咸腥味。
院門"吱呀"一聲響，溫暖回頭，看見秦厲大步走進來。軍裝外套已經脫下搭在臂彎，白襯衫被汗水浸濕了一片，緊貼在結實的背上。他的目光在看到溫暖的瞬間就軟了下來，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忙完了？"溫暖放下衣架，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
秦厲點點頭，目光掃過晾衣繩上飄蕩的床單——那是昨晚他們纏綿的見證。這個認知讓他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急忙轉移話題："餓了嗎？"
"飯都好了。"溫暖轉身往廚房走，"你洗把臉就..."
話音未落，手腕突然被握住。秦厲的手心滾燙，帶著訓練後的熱度。他輕輕一拽，溫暖就跌進他懷裡，鼻尖撞上他堅實的胸膛。
"想你了。"他在她發頂悶悶地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溫暖仰起臉，正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雙平日銳利的眼睛此刻柔軟得像化開的蜜，裡面盛著毫不掩飾的思念。明明才分開半天，卻像是隔了許久。
"傻子。"溫暖輕笑，指尖拂過他汗濕的額發，"先去洗臉。"
秦厲卻不放手，反而收緊手臂，低頭在她唇上偷了個吻。這個帶著汗水和陽光氣息的親吻一觸即分，卻讓兩人都紅了臉。
遠處傳來軍營的號聲，秦厲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溫暖看著他大步走向水井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午飯是簡單的炒青菜、鹹菜和一碟炒雞蛋，秦厲卻吃得格外香。溫暖小口喝著粥，說起上午李秀蘭帶她去服務社的事。
"李嫂人很好，"她夾了塊肉放到秦厲碗裡，"教我怎麼用供應證。"
秦厲點點頭，三兩口扒完飯："下午還要回部隊。"他頓了頓，"你...有事就找李嫂。"
溫暖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突然明白了什麼，笑著點頭："放心吧，我下午去找她幫忙做裙子。"
秦厲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臨走前又回頭看了眼站在院門口送他的溫暖。陽光下，她穿著那件酒紅色襯衫，發梢被海風吹得輕輕晃動，美得像幅畫。
我的。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湧起一股滿足感。
下午三時許，溫暖收拾好布料，又用油紙包了幾塊桃酥和水果糖，這才往李秀蘭家走去。路過公共水井時，幾個正在洗菜的軍屬好奇地打量她。
"這就是秦連長的媳婦？"
"長得真俊，聽說還是城裡來的知青..."
"看她那身段，肯定沒幹過什麼活..."
溫暖假裝沒聽見，加快腳步。李秀蘭家就在東頭第三戶，門前種著幾株月季，開得正艷。
"來啦！"李秀蘭熱情地迎出來，看見溫暖手裡的布料眼睛一亮，"哎呦，這料子好！做裙子正合適！"
屋裡已經坐了兩位軍屬，正在納鞋底。見溫暖進來，都笑著打招呼。
"這是二營長家的，這是後勤處老周家的。"李秀蘭介紹道，"都是自己人，別拘束。"
溫暖把桃酥和糖放在桌上："大家嘗嘗。"
"這怎麼好意思..."幾人推辭著，卻也都笑眯眯地接了。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點心可是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