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回到集市口時，李秀蘭她們幾個已經等在那裡了。每個人的背簍都裝得滿滿當當——這個年代物資緊缺，難得遇上不要票的集市，誰都不想錯過機會。
"哎呦，溫暖妹子買了不少啊！"李秀蘭看著她沉甸甸的背簍，眼睛一亮。旁邊幾個軍嫂也湊過來看，見是活雞和海鮮，都露出理解的笑容。
"第一次來都這樣，"後勤處老周家的笑著說，"我家那口子第一次帶我來趕集，我恨不得把整個攤位都搬回去。"
溫暖不好意思地笑笑："看著新鮮，就多買了些。"
"喜歡海鮮的話，其實不用買這麼多。"李秀蘭壓低聲音，"咱們家屬院附近那片灘涂，早晚退潮時都能趕海。雖然撿不到這麼好的，但蛤蜊、小螃蟹還是有的，關鍵是不花錢。"
"真的？"溫暖眼睛一亮。她對趕海還是很有興趣的。
"那可不！明兒早上我帶你去，趕早潮收穫最多。"李秀蘭拍拍她的肩，"不過得穿膠鞋，灘涂上碎貝殼多，容易劃傷腳。"
正說著，老漁民的兒子趕著驢車來了，把溫暖訂的海鮮一樣樣卸下來。幾個軍嫂看得直咂舌——半筐鮮魚蝦，還有曬乾的貝類、墨魚，最顯眼的是那包用油紙仔細包著的魚膠。
"這...這也太多了吧？"二營長家的張大嘴。
溫暖趕緊解釋："有些是要寄回老家的..."
"理解理解！"李秀蘭打斷她，沖其他人使了個眼色，"新媳婦嘛，總想著孝敬公婆。"
回程的拖拉機上，溫暖被擠在一堆背簍中間。海風裹著咸腥味撲面而來，她卻覺得格外踏實。耳邊是軍嫂們熱烈的討論聲，這個說買了便宜布頭要給娃做衣裳，那個炫耀搶到最後一塊肥豬肉...
她摸了摸背簍里撲騰的母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等回去先把魚膠燉上，晚上給秦厲個驚喜。
"怎麼買這麼多？"秦厲單手接過她背上的竹簍，沉甸甸的分量讓他眉頭微挑。
溫暖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臉頰被太陽曬得泛紅："集市上東西新鮮，又不要票......"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我還買了魚膠，晚上給你燉湯。"
秦厲的目光在她汗濕的鬢角停留片刻，喉結動了動。他轉頭對幾個戰士說了句"下午訓練場見"，就一手提著竹簍，一手虛扶著溫暖往家走。
"累不累？"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
溫暖搖搖頭，眼睛卻亮晶晶的："不累！我還跟李嫂約好明天去趕海呢。"她興奮地比劃著名："她說退潮時能撿到蛤蜊和小螃蟹，都不用花錢......"
秦厲聽著她雀躍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進了院子，他直接把竹簍放在陰涼處，轉身去井邊打水："先洗把臉，午飯我來做。"
"啊？"溫暖愣在原地，"可是......"
"炊事班今天蒸了包子，我帶了幾個回來。"秦厲已經利落地打上來一桶清水，浸濕毛巾遞給她，"還熱著。"
溫暖接過毛巾，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舒服地嘆了口氣。她看著秦厲蹲在地上整理她買回來的東西，軍裝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動作很輕，把活雞拴在石榴樹下，海鮮分門別類放進廚房的瓦缸里，魚膠則用油紙重新包好，放在陰涼處。
"那個要泡發的......"溫暖忍不住提醒。
"好。"秦厲頭也不抬的回答。
溫暖抿嘴笑了。她擦乾淨手，從竹簍底層掏出個小油紙包："給你帶的，集市上買的芝麻糖。"
秦厲接過來，指尖碰到她掌心，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他低頭拆開油紙，掰了半塊糖塞進嘴裡，剩下的又包好還給她："太甜，你吃。"
溫暖正要說話，院門突然被推開。李秀蘭探頭進來："溫暖妹子，我家煮了綠豆湯，給你端一碗......哎呦！"她看見秦厲，立刻訕笑著後退："秦連長也在啊，那、那我待會兒再來......"
"李嫂進來坐吧。"溫暖趕緊招呼。
"不了不了！"李秀蘭擺擺手，飛快地把碗放在院牆上，"你們忙，你們忙！"說完一溜煙跑了。
秦厲和溫暖面面相覷，同時笑出了聲。
吃過午飯，溫暖收拾完碗筷，發現秦厲還坐在桌前翻看訓練手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硬朗的輪廓，眼下卻隱約可見淡淡的青影。
"去睡會兒吧。"溫暖走到他身後，手指輕輕搭上他的肩膀，"訓練一上午肯定累了。"
秦厲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他合上手冊，抬手覆住她搭在肩上的手："不困。"
"騙人。"溫暖俯身，下巴幾乎要碰到他的發頂，"你昨晚都沒怎麼睡......"話一出口，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根頓時燒了起來。
秦厲低笑一聲，轉身將她拉進懷裡。溫暖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慌忙撐住他的胸膛："大白天的......"
"就睡會兒。"秦厲的聲音帶著笑意，手臂卻穩穩地托著她站起身，大步往臥室走去。
床單是今早新換的，還帶著陽光的味道。秦厲把溫暖放在床上，自己卻站在床邊解武裝帶。
"你、你不睡嗎？"溫暖揪著被角，聲音越來越小。
秦厲把軍裝外套掛好，回頭看她："不是你說要休息？"他俯身撐在她身側，呼吸拂過她的耳垂："還是說......你想做點別的？"
溫暖一把拉過被子蒙住頭，卻聽見秦厲低沉的笑聲。被子被輕輕拉開，他躺下來將她攬進懷裡："睡吧，下午還要訓練。"
他的胸膛溫暖結實，心跳聲沉穩有力。溫暖偷偷抬眼，發現他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悄悄往他懷裡蹭了蹭，聽著他漸漸均勻的呼吸聲，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窗外，兩隻母雞在石榴樹下咕咕叫著，夏日的風輕輕掀起窗簾，送來遠處海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