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塵依言坐在床沿,背對著她。
燭光下,那道傷口猙獰可怖,隱約還能看到縫線的痕跡。溫暖蘸了藥膏,指尖輕輕落在他的皮膚上。
夜無塵背脊一僵。
她的手指微涼,觸感卻柔軟得不可思議,藥膏帶著清冽的草木香,緩緩滲入傷口。他垂眸,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拂過他的後背,輕得像羽毛。
「這屋子,你喜歡嗎?」溫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夜無塵低笑:「比魔教的地牢舒服多了。」
溫暖指尖一頓,隨即繼續上藥:「那就好。」
屋內一時安靜,只剩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夜無塵忽然道:「為什麼買男裝?」
溫暖手上動作不停:「順手。」
「為什麼收拾這間屋子?」
「閒著無聊。」
夜無塵低笑出聲,忽然轉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溫暖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向前一傾,險些撞進他懷裡。
「撒謊。」他眸色深沉,拇指摩挲著她的腕骨,「你明明在等我。」
溫暖抬眸,與他四目相對。
燭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是暗夜裡的星火,灼熱而明亮。
她沉默片刻,忽然輕聲道:「夜無塵。」
「嗯?」
「你欠我一條命。」
夜無塵低笑,忽然傾身向前,在她耳邊輕聲道:
「所以……我來以身相許了。」
夜無塵的呼吸近在咫尺,溫熱的氣息拂過溫暖的耳畔,帶著淡淡的藥香和松木氣息。他的手指仍扣著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無法掙脫。
溫暖抬眸,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輕聲道:"夜教主,這就是你報恩的方式?"
夜無塵低笑,指腹在她腕間輕輕摩挲:"不然呢?"他稍稍湊近,嗓音低沉,"救命之恩,當——"
"當湧泉相報。"溫暖打斷他,手腕一轉,竟靈巧地掙脫了他的桎梏。她後退半步,神色平靜,"夜教主好好養傷,藥換好了,我先告辭。"
夜無塵眸色一暗,卻並未阻攔,只是在她轉身時忽然道:"溫暖。"
她腳步微頓。
"你知道我為什麼提前來嗎?"
溫暖沒有回頭:"夜教主行事,何須理由?"
夜無塵起身,緩步走到她身後,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因為我想確認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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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在等我。"
溫暖指尖微微收緊,沉默片刻,終究沒有回答,只是推門離去。
夜無塵望著她消失在迴廊的身影,唇角微勾。
——她沒否認。
翌日清晨,溫暖剛推開房門,就看見夜無塵倚在廊下,手裡把玩著一枝新摘的梨花。
"早。"他挑眉,將花枝遞給她,"今日天氣好,陪我去趟西湖?"
溫暖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模樣,一時無言。這人倒是半點不把自己當外人。
"沒空。"她淡淡道,"我要去藥圃。"
夜無塵低笑:"那我幫你。"
結果證明,這是個災難性的決定。
魔教教主蹲在藥圃里,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株珍稀的雪靈芝,力道沒輕沒重地撥弄著根部泥土。
"別碰那個根——"
"咔嚓。"
根須斷了。
溫暖:"......"
夜無塵抬頭,臉上還沾著一點泥,眼神卻無辜:"它自己斷的。"
溫暖深吸一口氣,指向另一邊的水壺:"那你澆水。"
半刻鐘後。
"夜無塵,"溫暖盯著被水沖得東倒西歪的藥苗,"那是喜旱的龍血藤。"
夜無塵:"......"
次日清晨,溫暖推開房門,發現夜無塵已經精神抖擻地等在廊下,手裡還拎著個食盒。
"早。"他笑得神采奕奕,"今日天氣好,我們去泛舟?"
溫暖看著他活力滿滿的模樣,又想起昨日慘遭荼毒的藥圃,果斷點頭:"好。"
——還是帶他出去吧,別再禍害她的宅子了。
西湖上,畫舫悠悠。
夜無塵懶洋洋地靠在船頭,看著溫暖煮茶。陽光灑在她發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溫暖。"他忽然開口。
"嗯?"
"這三個月,你想過我嗎?"
茶壺微微一頓,水汽氤氳中,她的側臉看不分明:"......沒有。"
夜無塵低笑,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耳垂:"你耳朵紅了。"
溫暖拍開他的手:"坐好,船要翻了。"
"翻就翻,"他湊近,氣息拂過她頸側,"我水性很好。"
溫暖轉頭,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湖光山色間,他的眸中只映著她一人。
次日清晨,溫暖推開房門,晨光斜斜地灑在廊下。夜無塵正倚在梧桐樹旁,指尖把玩著一片落葉,見她出來,目光倏地凝住。
"溫暖,"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把臉上的東西擦了吧。"
溫暖一怔,對上他專注的眼神。那雙總是含著戲謔的眸子此刻格外認真,甚至帶著幾分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沉默片刻,她轉身回到屋內。
銅盆中的清水映出她模糊的倒影。指尖沾濕,輕輕拂過臉頰,那些遮掩容貌的藥汁漸漸溶解,露出原本的肌膚——白皙如雪,眉如遠山,唇若點朱。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當她再次出現在門口時,晨風拂過她的發梢,未施粉黛的臉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夜無塵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眸色深得驚人。
"果然......"他低聲道,嗓音沙啞,"和我想像的一樣美。"
溫暖抿唇,耳尖微熱:"現在滿意了?"
夜無塵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滿意。"
"嗯?"
"看一輩子都不夠,"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怎麼辦?"
溫暖抬眸,四目相對的瞬間,她便明白,這一世,她再也甩不開這個人了。
——不過也無所謂。
溫暖抬眸望著眼前執著的男人,忽然輕輕笑了。
畢竟她的任務,註定要和這個世界的男主糾纏一生。
夜無塵挑眉:"笑什麼?"
"沒什麼,"她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落葉,"只是在想,魔教教主的耐心居然這麼好。"
"對你,我一向很有耐心。"他捉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的脈搏,"比如現在——我在等你說'好'。"
溫暖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盛滿了勢在必得的篤定,卻又藏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好。"她輕聲道。
夜無塵眸光驟亮,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聽她繼續道:"不過有個條件。"
"說。"
"先把昨日毀掉的龍血藤賠給我。"
夜無塵大笑,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賠,都賠。連我這個人一起賠給你,如何?"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灑落,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