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流水，轉眼已是兩年過去。
雪月城外，綿延數里的花海在春風中搖曳，各色花木錯落有致，宛如一幅錦繡畫卷。文人墨客常在此吟詩作賦，更有畫師專程前來，將這片盛景繪入丹青。而一年一度的武學交流大會，也即將迎來第三屆。
這日清晨，夜無塵牽著溫暖的手，漫步在城外的花徑上。
「今年的花比去年開得更好。」他隨手摺下一枝粉白的海棠，別在她鬢邊，「夫人覺得呢？」
溫暖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有些飄遠。
夜無塵眉頭微蹙。這幾日，她總是心不在焉，連最愛的花市都懶得去逛。他原以為是籌備大會累著了，可今日帶她出來散心，她的情緒依舊不高。
「累了？」他攬住她的腰，低聲問。
溫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
夜無塵眯了眯眼，忽然一把將人打橫抱起。
「夜無塵！」溫暖驚呼，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既然不累，那就陪我去個地方。」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大步朝著花海深處走去。
花海盡頭，是一座新修的涼亭。亭邊栽了幾株罕見的藍花楹，此時正值花期，淡紫色的花瓣如煙如霧，隨風飄落。
夜無塵將溫暖放在亭中的軟榻上，自己則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現在可以說了吧？」
溫暖抿了抿唇，終於開口：「我……可能有了。」
夜無塵一怔：「有什麼？」
溫暖瞪他一眼，耳尖微紅：「你說呢？」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夜無塵猛地站起身，又迅速蹲下，雙手緊緊扣住她的肩膀，聲音沙啞：「真的？」
溫暖點頭，眼底泛起一絲柔軟：「前幾日讓大夫診過脈，說是剛滿一月。」
夜無塵的呼吸驟然加重，眸中翻湧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他一把將人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
「小心些……」溫暖輕推他。
他立刻鬆開手，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難怪這幾日總是悶悶不樂。」他低笑，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是怕我照顧不好你？」
溫暖搖頭，輕聲道：「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夜無塵俯身，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們的孩子，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春風拂過，藍花楹的花瓣紛紛揚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回城時，夜無塵執意將溫暖背在背上，任憑她怎麼抗議都不肯放她下來。
「夜無塵！被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看見又如何？」他理直氣壯，「我疼自己的夫人，天經地義。」
溫暖無奈，只好將臉埋在他肩頭，任由他一步步走回城中。
遠處，幾名弟子正忙著張貼第三屆武學交流大會的告示。見城主背著夫人回來，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默契地低頭偷笑。
左使湊到右使耳邊，小聲道：「教主這模樣，像是撿了天大的寶貝。」
右使摸著鬍子感慨：「可不是？這雪月城啊，怕是又要添一位小祖宗了……」
夜無塵一路背著溫暖回城，引來無數路人側目。有大膽的商販笑著打趣：「城主，夫人這是怎麼了？」
他唇角微揚，難得沒有冷臉，反而高聲道：「夫人有喜，雪月城要添小主子了！」
話音一落，整條街瞬間沸騰。
「恭喜城主！賀喜夫人！」
「老天開眼啊，咱們雪月城要有少主了！」
「快快快，去告訴陳伯，今日全城酒水免費！」
歡呼聲此起彼伏，溫暖羞得把臉埋在他背上，指尖掐了掐他的肩膀：「……你倒是沉得住氣。」
夜無塵低笑：「怎麼，夫人不想讓人知道？」
「也不是……」她聲音悶悶的，「只是還沒想好怎麼跟大家說。」
「無妨。」他側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反正從今日起，你只需安心養著，其他的事，交給我。」
消息傳得飛快。
不到半日，雪月城上下皆知城主夫人有孕，藥王谷連夜送來安胎的方子，峨眉派掌門親自寫了賀帖，連遠在江南的蘇婉都差人送了一車嬰孩衣物。
溫暖坐在庭院裡，看著堆成小山的賀禮，有些哭笑不得。
「這也太誇張了……」
夜無塵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擱在她發頂：「不誇張。」他掌心輕輕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低聲道，「這是我們的孩子，值得全天下最好的。」
溫暖靠在他懷裡，忽然想起什麼，抬眸問：「若是男孩，你希望他將來如何？」
「隨他。」夜無塵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她的髮絲，「想習武就教他劍法，想經商就讓他跟著你學算帳，若是什麼都不想，當個紈絝也無妨。」
溫暖失笑：「若是女孩呢？」
他眸光一柔，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那便讓她像你，聰明，溫柔，笑起來比花還好看。」
幾日後，武學交流大會如期舉行。
夜無塵依舊坐在高台主位，身旁卻多了張鋪著軟墊的椅子，溫暖裹著薄毯，懶洋洋地靠著。台下比試激烈，他卻時不時側頭問她：「累不累？要不要回去歇著？」
眾人看得嘖嘖稱奇——誰能想到，昔日殺伐果決的魔教教主，如今竟成了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
左使偷偷對右使感慨：「教主這是要把夫人捧在手心裡供著了。」
右使摸著鬍子笑：「這才哪兒到哪兒？等小主子出生，怕是連摘星樓都得改成搖籃。」
秋去冬來，雪月城迎來了第一場雪。
溫暖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紅梅初綻，忽然被一雙溫熱的手捂住眼睛。
「猜猜我帶什麼回來了？」夜無塵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她笑著拉開他的手，轉身卻見他掌心躺著一枚精巧的銀鈴，鈴身刻著細小的花紋，輕輕一晃，聲音清越如泉。
「給孩子準備的。」他低頭，將銀鈴系在她腰間，「等他會走路了，就掛在腳踝上，免得跑丟。」
溫暖眼眶微熱，伸手環住他的腰：「夜無塵。」
「嗯？」
「謝謝你。」
他低笑，吻了吻她的發頂：「傻話。」
窗外，雪落無聲，紅梅映著暖閣的燈火，恍如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