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沒有坐下,反手關上門,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謝琮:「四哥近日似乎很閒?」
謝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打著哈哈:「這話說的,江南案千頭萬緒,哪能清閒?不過是忙裡偷閒……」
「既然不閒,」謝衍打斷他,聲音冷沉,「就不要把心思放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謝琮心裡「咯噔」一聲,果然是為了這事!他這七弟的消息也太靈通了點!
他試圖裝傻:「無關緊要的人?老七,你這話是何意?為兄怎麼聽不明白?」
謝衍向前一步,逼近書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和警告:「四哥派人去打探溫家女的行蹤,意欲何為?」
謝琮見他挑明,索性也不再遮掩,攤手笑道:「好奇嘛!你說你突然對個商賈之女上了心,為兄這不是擔心你,想幫你把把關嗎?萬一那女子心術不正,或是溫家別有用心……」
「不勞四哥費心。」謝衍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她是什麼樣的人,我自有判斷。溫家有何心思,我更是一清二楚。這些,都與你無關。」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深沉,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獨占欲:「她既已應了我,便是我的人。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事去打擾她,窺探她。包括你,四哥。」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不留絲毫情面。
謝琮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看著謝衍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冷厲和認真,心中震驚之餘,也終於徹底意識到——謝衍對那溫家女,絕非一時興起那麼簡單!他這是動了真格,而且占有欲強得驚人!
「老七,你……」謝琮皺起眉,「至於嗎?不過是個女子……」
「至於。」謝衍再次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我的話,只說這一次。別再碰她,別再去查她,更別想私下見她。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冰寒徹骨的眼睛裡傳遞出的威脅意味,讓謝琮絲毫不懷疑他話里的分量。
謝琮沉默了。他了解謝衍,知道這傢伙向來說一不二,而且護短到極點。一旦被他劃入領地的人或物,旁人便休想沾染半分。如今,那溫家女顯然已被他劃入了絕對領地。
半晌,謝琮才無奈地嘆了口氣,舉起雙手:「好好好,為兄知道了。你的人,為兄絕不打擾,行了吧?」他語氣帶著幾分悻悻然,卻也真的歇了那份強烈的好奇心。為了滿足一點好奇心,得罪這個較真又霸道的弟弟,實在不划算。
謝衍見他服軟,周身冷冽的氣息才稍稍收斂,但目光依舊銳利:「記住你的話。」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便走。
四皇子謝琮獨自坐在書房裡,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回想方才謝衍那副冷厲警告的模樣,不由失笑搖頭。
「不過是個女子……」他低聲自語,語氣里卻沒了先前那般強烈的好奇,反倒添了幾分無奈與釋然。
他這七弟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平日裡冷硬如鐵,可一旦認準了什麼,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頭。如今他既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自己若再執意去打探那溫家大小姐的消息,恐怕真要傷了兄弟情分。
「罷了。」謝琮輕嘆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不過一女子,見不見,又有什麼要緊?」
他雖仍有幾分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謝衍這次是動了真格。那溫家女再特別,再神秘,也不過是深宅中一女子。他若執意要去窺探,反倒顯得自己失了分寸。
更何況——謝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謝衍方才那態度,已是看在兄弟情分上給足了他面子。若換作旁人,恐怕就不是上門警告這麼簡單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漸沉的暮色,心中那點蠢蠢欲動的好奇終究是被壓了下去。
「不見也罷。」他輕聲說道,像是說服自己,又像是認命,「總歸是老七自己的人,他既喜歡,便由著他去。」
橫豎日後回了京,總有機會見得著。到那時,再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讓他這冷麵七弟如此上心。
想到這兒,謝琮心情舒暢了些,轉身回到書案前,重新拿起方才擱下的公文,不再去想那溫家大小姐的事。
而另一頭,謝衍離了謝琮處,面色依舊冷沉,直到回到自己書房。
推門而入,室內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清雅的香氣,並非他慣用的墨香或檀香,而是屬於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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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書案那方硯台上。
墨已乾涸,但硯壁邊緣還隱約可見她指尖撫過的痕跡。上午她便是站在這兒,微垂著頭,專注地為他磨墨。陽光透過窗欞,勾勒出她側臉柔美的輪廓,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安靜得仿佛一幅畫。
他的人。
他的珍寶。
豈容他人窺探、染指?
即便是四哥,也不行。
謝衍走到書案後坐下,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硯台,眼底深處卻燃著幽暗的火。
他想要她。不僅僅是偶爾召來相見,而是日日夜夜,將她置於他的羽翼之下,他的視線之中。
江南之事已近尾聲,不日即將返京。是時候該著手準備了。
「承影。」他沉聲喚道。
「傳信回京,」謝衍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令王府總管,將汀蘭水榭收拾出來,一應用度,皆按最高規格置辦。庫中那套紫檀木家具,還有前歲南洋進貢的鮫綃紗,都送去。另,移栽些玉蘭過去,要開得好的。」
承影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汀蘭水榭是王府中景致最佳、最為幽靜舒適的院落,臨水而建,夏日清涼,冬日避風,一向空置,如今為這位溫小姐準備?且這布置規格,遠超尋常側妃甚至……他不敢深想,立刻垂首領命:「是,殿下。」
「還有,」謝衍補充道,指尖輕輕點著硯台,「尋幾個手藝好的繡娘和工匠,備些江南風格的衣裳首飾、擺設玩物,一併送入水榭。」
他要將她習慣的一切都複製過去,讓她毫無滯澀地融入他的生活。
「下去吧。」
承影悄然退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
謝衍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那方硯台上,仿佛能透過它,看見那個即將被徹底納入羽翼之下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