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稍坐了片刻,見氣氛依舊未能回暖,溫暖便起身,對著秦烈、趙明河等人微微一禮,語氣平和地說道:「秦師兄,趙師兄,諸位師兄師姐,今日多謝款待。我還有些瑣事,便先行告辭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位面色有些愧疚和緊張的牽頭人,還是顧及了一下同門之誼,緩和了語氣補充道:「辛苦幾位師兄師姐籌備此次宴會,心意我領了。」
這話雖未明說,但意思已然明了——她並非因惱怒而離去,只是覺得繼續留下無甚意味,同時也算是給了主辦方面子,並未將不悅直接歸咎於他們。
秦烈等人聞言,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未能讓宴會圓滿的遺憾,也有對那孫皓及其引薦人的遷怒,更有對溫暖如此通情達理的感激與慚愧。
「溫師妹言重了,是我等安排不周,擾了師妹興致。」秦烈連忙還禮,語氣帶著歉意。
趙明河也道:「今日之事,我等定會妥善處理,給師妹一個交代。」
蘇清婉和李芸也圍了上來,臉上帶著擔憂和歉意。
溫暖對著他們微微搖頭,示意無妨,便不再多言,轉身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從容地離開了宴會場地。
她一走,宴會現場的氣氛更是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雖然秦烈等人強打精神繼續主持,但任誰都看得出,這場原本被寄予厚望的聚會,已然是虎頭蛇尾,即將不歡而散。
青霄峰主殿內,林沐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他那小徒弟因無聊和些許掃興而提前離去,看著宴會因那蠢貨的攪局而草草收場,他眼中冷意閃爍。
這世上,總有些不長眼的東西,妄圖以卵擊石,玷污他的珍寶。
不過……經此一事,她想必也對這類同門聚會心生厭倦了吧?
這樣也好。
那些無謂的社交,嘈雜的人群,哪有安安靜靜待在青霄峰,待在他身邊來得愜意?
回想起她禁足那三個月里,時常跑來主殿,或安靜陪伴,或請教問題,或分享瑣碎快樂的模樣,林沐風冰封的唇角幾不可察地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樣的時光,才是他想要的。
任何試圖將她從他身邊吸引走的人或事,都令他心生不悅。
如今,麻煩自行消散,正合他意。
至於那個名叫孫皓的螻蟻,以及其背後的家族……林沐風的神識冷冷地掃過山腳下那個此刻正惶惶不可終日的身影。
總需有人,為今日之事付出代價,以儆效尤。
這邊溫暖直接御劍回到青霄峰,此時夜色已深,峰頂唯有主殿還透出些許清冷的光輝,如同指引歸途的燈塔。她並未直接回偏殿,而是腳步一轉,徑直走向了主殿。
殿門在她靠近時無聲滑開,林沐風依舊坐在窗邊,姿態與她離開時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仿佛溫暖離開的這段時間,對他而言只是彈指一瞬。
「師尊,我回來了。」溫暖走進殿內,語氣帶著一絲外出歸來的自然。
林沐風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應了一聲:「嗯。」
溫暖走到他近前,並未立刻離開,反而在他對面的蒲團上坐了下來,像是隨口閒聊般說道:「宴會沒什麼意思,中途還出了點小插曲,有個不長眼的想挑戰我,不過被秦師兄他們攔下了。」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感覺這類聚會確實不太適合我,以後還是少去為好。」
她並未詳述那「小插曲」的具體經過,也未提及自己提前離場時宴會的尷尬氛圍,只是簡單陳述了事實和自己的想法。
林沐風聽著她的話,心中那點因她參加宴會而生的不悅,此刻已被一種隱秘的滿意所取代。很好,她果然對此類場合興致缺缺。但面上卻是不露分毫,依舊是那副清冷可靠的模樣,順著她的話淡然道:「既無趣,日後不去便是。」
他的回應簡潔而肯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縱容,仿佛無論她做出何種選擇,他都會在她身後支持。
溫暖看著他平靜無波的側臉,聽著他這理所當然的維護之言,心中驀地一軟。她來到這個世界幾十年,從懵懂稚童到如今的金丹修士,一路走來,無論遇到何種風雨,似乎總有這道清冷的身影擋在她身前,為她撐起一片安寧的天空。資源、功法、庇護、指點……他給予她的,遠超尋常師徒。
一種混合著感激、依賴與全然信任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她不自覺地將心底最真實的念頭呢喃出聲,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自然的撒嬌意味:
「師尊,你這樣……是會把我寵壞的。」
話音落下,殿內有一瞬的寂靜。
溫暖自己也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會將自己心中所想就這樣說了出來,臉頰不由得泛起一絲微熱。
林沐風聞言,轉眸看向她。殿內明珠的光輝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照出她帶著些許赧然卻依舊依賴望著他的模樣。他那冰封般的心湖,徹底融化一角。
寵壞?
他心中默念著這兩個字,一種近乎愉悅的情緒悄然蔓延。
寵壞了才好。
寵壞了,便再也離不開他了。
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然而,他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看著溫暖,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比平時更低沉柔和了幾分:
「無妨。」
簡單的兩個字,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縱容與底氣。
仿佛在說,即便寵壞了,也有他擔著。
溫暖看著他依舊清冷,卻莫名讓人覺得無比安心的神情,心中那點不好意思也散了,只剩下滿滿的暖意。她彎起眉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開心笑容。
青霄峰上氣氛開心和諧,但宴會現場的氛圍則完全不同。
隨著溫暖的離去,宴會現場最後一點勉強維持的熱絡也徹底消散。賓客們心思各異,氣氛幾乎降至冰點。秦烈、趙明河等人雖強撐著場面,又應付了片刻,但任誰都看得出主辦方已是意興闌珊。果然,沒過多久,這場備受矚目的宴會便在一片微妙而尷尬的氛圍中匆匆宣告結束。